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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02

[原创]【笛捷尔X克雷斯托】乐园(完结)


一,冰冻的禁乐园


他是在冰原之上的永恒冻土捡到那孩子的。他给他取名笛捷尔。


“师……师……”给那孩子喂牛奶时,还要听那个不到周岁的孩子讲话。‘师’是那孩子会发的第一个音。


接下来,那孩子的词汇越发丰富起来,“师……师……奶奶,奶奶!要奶奶!”为避免那孩子哭闹,他每天都要去附近的牛奶场一个往返。


这会儿,小家伙嘟着嘴,尽往他怀里钻,“师……要奶奶,奶奶……”


他不得不伸出食指,让那没牙的小东西含在嘴里,这下终于安静了。


他得帮那孩子换尿布,换衣服,擦洗和喂食。


那孩子学说话学得很慢,因为他几乎不讲话,只是有时会挑几本童话书念给那孩子听。就这样,那孩子居然也学会了说话。


有时候,夜晚起来时会发现胸口的其中一点被那孩子津津有味地含住,那孩子即使在睡着时也淌着口水。而且因为长出了乳牙,咬得他格外痛。


终于,那孩子满周岁了。他开始教那孩子一些名词,例如:小宇宙之类的。


“老师,小如(宇)就(宙)是洒(什)么?”那孩子‘老师’这个发音已经发得相当准了,其他复杂点的字还都是奶音。


克雷斯托摸了摸那孩子软软的头发,“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啊,笛捷尔……”


“洒(什)么是好好嚼(学)习,好好长大?”小小的笛捷尔扬起小脸问,此时他走路还常常跌倒,经常要扒着老师才能站稳。


“哎……”老师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再说话。


他的记忆一直很单纯,除了老师就是奶奶,要不就是抓冰玩。小小的笛捷尔自己第一次煮青菜时,由于没洗干净,煮出一大堆渣渣的虫子。他以为会被老师骂,小小的手摆弄着衣服下摆,没想到老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端起碗说:“吃吧。”


于是,小小的笛捷尔明白了:原来老师喜欢吃虫子。


老师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是我喜欢吃虫子。”


咦?老师不喜欢吃虫子吗?


也对噢,那种软绵绵还塞牙缝的东西比不上奶奶的。不过,老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喝奶奶呢?边想着,小小的笛捷尔边开始扒东西吃。边吃边吐出虫子。


不过有一天当他做饭加了方糖时,倒挨了老师结结实实的‘一顿夸奖’,这以后,无论他说什么,老师有几天不理他。他明白了:做饭不能太创新。


他有点害怕老师,又期待老师对自己的赞扬。小孩子都是喜欢听大人夸奖的,在那天之前,他只是把老师当父亲崇拜,可是那天之后,这份崇拜逐渐改变了性质。


那天,他们手牵手地去奶场——


“奶奶,奶奶——”小小的笛捷尔像唱歌似的说。


“你在这里等一下。”克雷斯托将小小的笛捷尔抱到一个石头台阶上,“我有点事。”


“老师?”小小的笛子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老师远去的修长消瘦的背影和长长的头发,老师不会不要笛捷尔了吧?


他爬啊爬啊,顺着老师走过痕迹,爬过一个个围栏——那孩子看到,看到他的老师和一个陌生人在亲亲,嘴碰嘴的。他有点嫉妒,因为老师从没有跟他这样做过。为什么老师不跟笛捷尔亲亲呢?


他看到,老师长长的头发在那人手中,小小的笛捷尔皱起眉头,为什么那个陌生哥哥要抓老师的头发呢?笛捷尔可不可以也抓老师的头发呢?但是,他不敢过去,怕老师发现他,被发现的话一定又会被结结实实的‘夸奖’一顿的。


老师最终离开了陌生哥哥的怀抱,看到他时,只是拎起他,像拎起一只小瓶子,老师并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老师心里都有数。老师什么都没说,小小的笛捷尔隐隐感到不安,过去老师一直是他的,现在他才发现在老师和他之间出现了一个陌生哥哥……


不,不行!老师是笛捷尔的,是笛捷尔一个人的,没有老师的话,以后就喝不到奶奶了,所以,老师不能被抢走!他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陌生人,小孩子的嫉妒心理,令老师忍俊不禁。


咦……?老师笑了?小小的笛捷尔痴痴地望着老师的笑容,望着老师薄薄的,稍向上弯的嘴唇——就在这一刻,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岁多的时候,他被奶场的姐姐们‘围观’了。


“小弟弟,你多大了呀?”一个姐姐问。


“一岁又半了。”小小的笛捷尔伸出一个手指。


“那你住哪里啊?”


“住老师。”这句话,应该说和老师住在一起,可惜,他不懂得。


当老师抱起他时,他拼命往老师怀里钻,像终于见到了大瓶子的小瓶子。几个姐姐合着取笑他:“哟哟哟,这么害羞!”


“老师,喏(我)……”小小的笛捷尔眼圈一红,看起来马上就要‘发作’。但是老师将奶嘴放在他的小嘴中,制止了他,他的眼睛泪汪汪,气嘟嘟地看着老师,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时不时转一转。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最后,老师叹了口气,抱起他去奶场的温泉洗澡澡了,他边被老师搓洗,边扑到老师怀里,温水把老师的前襟都打湿了。于是老师脱下衣服,拎着他继续洗。


到他终于满两岁的时候,他充满敌意地看到那个陌生哥哥又来‘纠缠’老师了。


“喜欢大哥哥吗?”老师带点忧虑地问他。他猛摇头,嘴里还含糊地说了什么,直扑老师怀里,把老师吓了一跳。


他看到那个陌生哥哥郑重地说了什么,走了。老师的神情沧桑而平静,他看不懂的神情,他抱着老师的腿,大哭起来,“老师,您不要走,笛捷尔会听话的!再也不捣蛋了!!”


“好了,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走了?”老师哄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脑袋。他就这个挂在老师身上,觉得很安心。


“老师,笛捷尔想……想练习小宇宙!”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想练功的话,奶奶对他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三岁到五岁,他过得无忧无虑,老师一直在他身边迁就着他。他懂得了练习以后不要打扰老师,想吃早餐自己去煮,还顺便煮上了老师的份。他懂得了生活用品不够时,去附近的小镇购买,而老师一直没逼他一定要学会什么。他是自发的,希望老师过得轻松些。


六岁的时候,老师开始给他读第一本非童话类的书籍,他迷上了那本书,常常要老师反复读。老师的声音很冰冷,又很温柔,对他来说的温柔。而且,那个陌生哥哥再没有出现过,他感到安心,老师终于是他一个人的了!


那个时候的一切单纯而美好,不过,是从什么时候起渴望老师的亲吻……不是普通的亲吻,而是像公主王子那种,像那个陌生哥哥对老师的,嘴对嘴的亲吻。他望着老师的嘴唇,抠出一块薄薄的冰片放在唇间,是这种感觉吗?这种冰冷又有吸力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想象……但是那时候的想象是不带情欲的想象,只是小孩子单纯的欲望。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地方,也摸不出什么感觉来。而且,老师发现时告诉他,要注意卫生,这样很脏,会发炎的。


他揪了揪自己的那地方,和书上说得不一样嘛。书上说只要揪揪那地方,那地方就会硬起来,但他根本硬不起来——


7岁时,他开始自己看书。看书时,有好些字不认识。但他从来不查字典,只是自己拼一个音上去,然后大声读给老师听,等待老师说他白字,等老师纠正他的发音。他是如此依恋老师……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早已超过了徒弟对师傅的依恋,甚至超过了儿子对父亲的依恋……


他发觉自己变瘦了些,身材扯得长了些,但只到老师的一半高。他崇拜着自己的老师,并且想跟老师一样高,甚至比老师更高。这样,他总算有一样可以超过老师了,是不是?


有一天,他看到有一个人辱骂他的老师,那人居然敢辱骂老师。他将那个人变成了冰棍,后来被老师发现了。


笛捷尔低着头,跟在明显生气的老师身后,小声说:“我只是在帮您出气。”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得到的是这句回话。


接着老师一把拉过他,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做这样的事了,否则他就要相应地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他有点遗憾老师没有抱他,自从5岁以后,老师再没有抱过他。


那人被解冻后,颤巍巍地站起来,连喊怪物,然后心惊胆战地逃掉了。


“老师,我们是怪物吗?”笛捷尔疑惑了。


“不,你将来是女神的圣斗士。”老师说道。


这期间,有一天,老师去了异地。给他留了封信,说自己回希腊办点事情。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个卷头发的小子。那小子叫卡路狄亚。


他有点看不惯那小子,可那小子总是缠着他。


老师问:“为什么你总叫卡路狄亚那孩子‘小子’呢?”


“我叫他小子已经对他够客气了!老师,您不要问了!”他头一次发起脾气来,但这次老师没有把他‘夸奖一顿’。


“以后别叫小子了,叫他的名字吧。”克雷斯托如是说道。


“可是……”笛捷尔微微皱起眉头,“好吧,我会叫他卡路狄亚的,老师……”只要您将注意力多放些在我身上——


“那就好。”克雷斯托简略地答了一句,然后说,“去练功吧。”


最爱弟子去练功了,练了一会儿,那个卡路狄亚又来烦他了。


“笛捷尔,笛捷尔,本少抓了一块冰给你噢!很漂亮吧!!”卡路狄亚炫耀地说。


笛捷尔抓紧了小拳头,他此时很想揍一顿那个叫卡路狄亚的孩子,居然打扰他和老师单独相处的时光。


“什么事?卡路狄亚,有何贵干?”他客气但冷淡地问。


“呃……原来你不喜欢啊,本少还以为你喜欢呢!啧,算了。”卡路狄亚扔掉手上的冰块,继续嬉皮笑脸地缠着他,“笛捷尔,陪陪本少嘛!”


“我……”他正要说自己和老师在练功呢,没空!


此时,老师打断了他的话,“去吧,玩得开心点。”


笛捷尔边被卡路狄亚牵着,简直就是拖着走,边回头看老师——老师您就这么……让我跟那个讨厌鬼走了……?我想,留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练功……


为什么老师您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呢?平常的注视我不需要,我想要的是……


他想要的是什么,一时他还弄不清楚,但他明白,他离不开老师了,可老师总把他推给那个叫卡路狄亚的小子。


这一年,他认识了尤尼迪,他觉得尤尼迪是个好伙伴,至少不像那个叫卡路狄亚的小子,老是抢他和老师在一起的时间。他和尤尼迪在一起时,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书,尤尼迪还有个叫萨拉菲娜的姐姐,那个姐姐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让他联想到老师。


某天,他正想回到自己房间时,忽然看到……老师在……在按摩那个叫卡路狄亚的小子的胸膛,那个叫卡路狄亚的小子似乎很累的样子。


“老师……您在……您在做什么?”他不无嫉妒地问。


“噢,卡路狄亚这孩子有心脏病,我正用冻气帮他按摩心脏。”老师的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冰冷的平静。


“那……老师您不要帮他……以后我来吧!”他自告奋勇地说。除了我,谁也不许碰老师,老师也不许碰我以外的任何人。就在这样的心理下,以后按摩卡路狄亚心脏的工作都交给了他。


克雷斯托有点搞不懂那孩子,那孩子一直很懂事,5岁之后从没有表现过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毕竟还是个孩子啊,笛捷尔——他没想过那孩子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只是觉得那孩子一天与一天不同起来。总有一天,会完全成长吧。


卡路狄亚似乎很惊喜那个叫笛捷尔的孩子会主动用冻气照顾他,而笛捷尔做事也确实一丝不苟。糟糕了,本少好像喜欢上了……喜欢上了你呢,笛捷尔!


因为卡路狄亚信奉的是‘拿来’主义,想要的他不用问别人,会自己伸手去拿,所以笛捷尔在帮他‘按摩’时常常会被他按住手。


“你干嘛非得如此?”笛捷尔毫不客气地问,想要抽回手。


没想到卡路狄亚抓得更紧了,“陪陪本少嘛,笛捷尔。我这里疼。”他指了指胸口。


立刻,笛捷尔的脸色变了,一拳砸了下去。


“哇哇!好痛啊!!”卡路狄亚半真半假,夸张地大喊道。


“真的那么……痛吗?”笛捷尔犹豫了。


“真的,真的!要不——”卡路狄亚又嬉皮笑脸起来,“你帮本少亲亲,亲亲就不痛了。”


接着,随着一声惨叫,卡路狄亚拉着笛捷尔的那只手冻上了,笛捷尔脸色铁青地转身要离开。


看到这副场景,卡蝎子急了,“等等……笛捷尔,你给本少站住,听到没有!?”


笛捷尔根本不想再跟这个小混蛋计较,反正冻结的地方等他离开后就会自动解冻的。


没想到,卡路狄亚的下一句话使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喂,笛捷尔,你不会对老头儿感兴趣吧?上回本少看到你在和老头的影子接吻,还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看到……如果,”卡蝎子故意顿了一下,“我把这个情报告诉老头儿的话,你说他会怎么治你?”


令卡蝎子惊讶的是笛捷尔转过脸来了,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漂亮的水珠子,那双正涌出大滴水珠子的眼睛愤怒地看着他,“你敢!”笛捷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啧,那我真的……告诉了噢!”卡蝎子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


“你要怎样才可以不告诉?说吧!”沉默了片刻后,笛捷尔气愤地瞪着卡路狄亚。


“本少要你陪本少,陪本少玩,陪本少讲故事,陪本少睡觉,还有……最重要的是:在做这些事情时都不准想那个老头儿!怎么样?”卡路狄亚‘无耻’地要求道。


“你……你这……”这个小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笛捷尔气得牙痒痒。可惜,对方有心脏病,不能认真——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好几遍,最终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他妥协了。


小混蛋拖了他一整天,他给那小混蛋讲故事时,那混蛋不时打断他,要不就高呼,“这是什么故事呀!?听不懂!!”要不就……总之令人气愤难捱。终于,笛捷尔摆脱了艰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今天,好想要老师陪我一起睡……


老师好久没有陪我一起睡了……以前,他常常抱着我——想着想着,在他没有发觉时,他已经到了老师门前了。笛捷尔小心地敲了敲门,心里失望地想:老师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克雷斯托听见怯怯的敲门声。他开了门,看到那孩子瑟瑟发抖地站在门边,怯生生地不敢望他。


“怎么了?笛捷尔。”他问。


“老师……今天天气很冷,可不可以……?”那孩子害怕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抬起一会儿,转了转,又猛地低下头去。


“进来吧。”克雷斯托打开了门。那孩子悄声述说着爱意,猛地撞入他怀里。


睡觉时,那孩子的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不得不将那孩子的双腿夹入他的腿之间,握住那孩子的小手。可真冷,那孩子的手脚像冰一样,显然刚才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敲的门。


他搂住那孩子,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小会儿……


笛捷尔看着自己的老师,激动得睡不着,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砰咚砰咚……跳得令人烦躁不安。他轻轻用手碰了一下老师的嘴唇,薄薄凉凉的,老师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他忽然感到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正在对老师做什么……不好的事,如果老师知道的话……他害怕得手指尖都在发抖,在那个冰冷又温暖的怀抱里。


如果我现在亲老师一下……就亲一下,老师一定不会发觉……他犹豫了再三,最终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慢慢贴近老师的嘴唇——开始他只是想小心的,轻轻的碰一下,就一下的。但是一下显然不够,他慢慢舔吻着老师唇的表面,像在舔露天的冰块。细心的,认真的,情不自禁的……他越陷越深。


他依次吻着老师的额头,脸颊,鼻子,下巴,甚至将头埋入老师的颈脖,舔咬着老师的锁骨。每当老师有一点轻微的反应时,他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等老师慢慢又睡着,呼吸平稳时,他继续着这背德的吻。


最终老师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由于他的双腿就被夹在老师的双腿间,因此他感觉到了老师某个部位的变化……他顿时开始发热,浑身冒汗,这时他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生理卫生知识,而是老师的感受。


他看到老师忽然起身去厕所,老师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寒光,他不由得把自己更紧的缩进被子……还好,老师没有发现……


终于老师从厕所出来了,老师他在……他点蜡烛做什么?


“起来,笛捷尔。”老师的声音冷得可以将他冻结。


他不得不起来盘腿坐起来,像小动物被陌生人类发现时一样紧张地看着老师,难道……老师发现了?


“说吧。你做了什么?”老师坐在床边,他却如坠冰窟。


您都……您都知道了吗?他低下头,怯怯地不敢与老师冰冷的目光对视。


“我只是想知道,还是小孩子的你……上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从您买回来的书籍里……您买回的书我都看了……”笛捷尔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到了。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看着最爱弟子,终于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老师……!!”最爱弟子从后面抱住了他,头抵在他肩膀上,“老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您可不可以……不要走?”


“……我又没说是你的错。”克雷斯托看了他半饷,终于说,“了解一点生理卫生知识还是好的。”边说边整理着衣服,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孩子的请求。


那孩子放开老师,跪在床边,终于哭了。但是,没有声音,不是孩子一般歇斯底里的哭声,而是隐忍的,小声啜泣的声音。


起先,那孩子想要的只是一点点,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这些是平时老师都吝于给予的。接着,他想要老师……想要更多……越来越贪婪,孩子式的贪婪——最后,终于发生了这件事——老师这次可能真的……他想得心都在发颤。


终于克雷斯托穿好了衣服,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安抚着这个颤抖个不停的孩子,顺了顺那孩子的背部,那孩子猛地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胸口。那孩子仍在哭,像猫一样呜咽,克雷斯托不得不用手环住那孩子小小的身体,“怎么了?”他问。起先那孩子只是埋着脑袋,使劲抱住他,抱得他有点疼。问到第二遍时,那孩子终于抬起头,小声但坚决地说:“老师,我爱您!”


“你说什么?”他怀疑是他听错了。但是夜太安静,那孩子的声音又很轻,那孩子哭着反复说:“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克雷斯托终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了,他脸色苍白,绷紧了身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老师。我是真的……”听到克雷斯托的声音,那孩子反而安静了下来。


“够了。”


“老师……”


“嗯?”


“我可以……吻您吗?”看到老师没有回答,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正要夺走一吻,没想到,克雷斯托这时推开了笛捷尔,“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笛捷尔。”老师的眼睛在烛光和月光的混合照耀下闪着模糊而空茫的光,像是夜中的冰棱。


“老师,爱情是什么或许我不清楚,但我会向您证明的……”


“拿什么证明?”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问。


那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执拗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老师的眼神空洞而冰冷,似乎已和他相隔万里。笛捷尔忽然害怕起来,他在老师怀里颤抖着说:“老师,别离开我……!!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没有错。”老师居然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压了压,“你知道吗?笛捷尔,有些错误可以弥补,有些错误却……无法弥补。”老师的脸是那么苍白,又是那么温柔,那孩子看呆了。


“我知道,你此时说你爱我。但是,人是会变的。”克雷斯托试图向那孩子解释,“你爱我,就像爱光之山一样吧。”


“光之山?”那孩子一脸费解的表情。


“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宝石啊。你爱我,就像爱宝石一样的吧,笛捷尔。”


说完那句话后,他发现,那孩子失神地看着他,“不是……不是,老师,我……”


“谁都会喜欢像冰一样的宝石,因为它闪闪发光,恒定持久,不是吗?”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说,“好了,不怪你。不过这样一颗宝石,当它成为累赘时,随时可以换钱,换面包吃,换舒服的房间睡,不是吗?”


“老师,我爱您,请您不要……”请您不要再说了!!那孩子猛地抱紧了他,嘴里呢喃着,“老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克雷斯托将那孩子推回床上,“睡吧,我出去喝点酒。”


“您还回来吗?”


“当然。我能上哪儿去?”


那孩子听到这句话,才重新安心地窝在被卧里。克雷斯托走出门外,他心情压抑地看着漆黑的走道,走到桌前,颤抖地倒了杯酒。当他回到房间时,那孩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恐怕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笛捷尔啊——


他吹熄了蜡烛,开始脱衣服,他没发现,在他吹熄蜡烛后,那孩子睁大了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撩开被子上床,那孩子才重新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下了。


自此以后,那孩子常找借口来到他房间,他知道那孩子只不过想要……哪怕一个拥抱,可是他不能给,免得那孩子越陷越深——


这期间,蝎子还是常常来捣蛋,搞破坏。那只小蝎子的行为,令笛捷尔气得发抖,而且,那只蝎子常常,时不时地打扰他和老师单独相处的时光。


8岁时,有一天,他跟着那只蝎子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想知道老师会不会来找他……老师,您在意我吗……?


结果,老师终于还是找到了他,那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看到老师的眼圈发红,晶莹的水珠子顺着老师的脸颊滚落。找到他时,老师一把拉住了他,“你这小混蛋……”老师说,声音嘶哑。


他好害怕,但又有点欣喜,老师到底还是在意他的……!!笛捷尔被老师罚跪在雪地里,然后老师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良久,老师出来了,而他已经跪到膝盖发麻。他不敢站起来,只是小心地打量着老师美丽的,冰冷的眼睛。


“站起来。”终于,老师说道。


笛捷尔拼命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两腿都不听使唤了,最后还是老师扶起了他。


“下次还敢跟别人乱跑吗?”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问。笛捷尔猛摇头,他正拉着老师的手呢。老师的手很温暖,眼神却如此的……犀利而冰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老师的目光,腿还是好痛,特别是膝盖的地方。结果那天,膝盖肿起来了,老师帮他上了药,用纱布裹好伤口。


“我送你回房间吧。”老师提议道。


“不嘛……”笛捷尔用撒娇的语气说,他蜷缩在角落,赖着不肯下老师的床。


“膝盖还痛吗?”克雷斯托看着缩成一团,像个小球似的弟子问。


“痛……”弟子皱着眉头,膝盖怎么也伸不直。


“看来是真伤到了。”克雷斯托的表情满是懊悔,“我帮你按摩一下吧。”他坐到那孩子身后,右手轻轻揉着那孩子的一边膝盖。


那孩子起先的声音还有点呼痛,真的很痛,“老师,您轻点……”笛捷尔小声说道,边说边完全靠入了老师怀里。声音渐渐变成了小动物般的呻吟声。


“还痛吗?”克雷斯托担心地看着那孩子。


“痛……”


“哪里痛?”


“您的手往上一点……再上一点……”


当克雷斯托的手碰到那孩子的大腿时,那孩子还在说:“再往上一点,靠里面一点……”


“……”老师哭笑不得地看着弟子,真是个顽皮的孩子——


“老师,您为什么……那么害怕呢?”那孩子无辜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你还小……那地方是不能随便碰的。”克雷斯托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似乎那个晚上的事情他已经全部忘却了。但那孩子没有忘记,他始终记得老师唇的触感,还有老师的额头,脸颊,鼻子,下巴……


老师的容颜很精致,老师的性格很冷酷,老师的学识渊博得不正常……随着年龄逐渐拉长,他在老师面前越来越不能自持。但是,他毕竟只是个8岁的孩子,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欲望。


这会儿,膝盖没这么痛了,但还是伸不直。老师帮他抚摸着膝盖,用力将他的膝盖拉直,顿时膝盖骨很响亮地响了一声。笛捷尔痛得发出一声低呼,但克雷斯托还在按摩着他的膝盖,并用难得的好态度问他:“得会儿想吃什么?”


“您跟我一起吃吗?老师。”小瓶子用纯然信任的态度依偎在老师怀里。


“我给你煮点饭,再加个蛋好了。”老师捏了捏他的小脸,“是我不好,把你弄伤了。”


由于受伤,这几天老师一直在陪他。他感到好幸福。希望伤好得慢点……这样老师就能陪我久一点了……这几天,老师一直在他床头,念书给他听,并教了他一点古希腊语。


毕竟还小,就像春天抽出的幼芽,伤好得很快,一个星期以后,他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就是走路时,有时膝盖还有些痛,老师告诉他:是筋腱拉伤。没事儿,你已经好了。


紧张的训练再度开始了,他是寒漠冰原旺盛的生命。这里的气候和生存条件给予这里生命最顽强的力量——


克雷斯托看着那个顽强的孩子成长,原来那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吗?不知不觉之中,笛捷尔这孩子已经9岁了。他想起过往的种种不由得叹息:也许现在该教会那孩子更多的东西了……


在这一年中,笛捷尔和卡蝎子出去乱跑时,被一个冥斗士拦截了。笛捷尔记不清楚当时的具体事情,只知道是老师救了他,当他失血过多时,他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一个人的脸,老师……是您吗?“老师……”那孩子小声呼唤着,他觉得头昏得厉害,看来我要下地狱了……笛捷尔想。


他看到了耀眼的白光,听到了呼呼风响,那声音刺激得他的大脑直充血。好困,好想睡……他好想就这样进入休眠,反正……老师并不在意他——就在他想着这些,或者根本是下意识的求死时,有人摇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老师苍白的脸。此时,笛捷尔浑身都打上了绷带,包扎得像个木乃伊似的。


“老师……”他又呼唤了一句。


“我在。”克雷斯托不敢随便动那孩子身上的绷带,因为那孩子……全身粉碎性骨折,看来至少要6个月到9个月才能下床走路了。


“老师,我想……上厕所。”那孩子轻轻说,他全然信任着自己的老师,哪怕现在根本动不了。


“我叫卡路狄亚一起来把你搬去。”


“不!!”那孩子急忙否定,“我只要您!!”


“你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了,笛捷尔……这样,我拿盆子给你——”克雷斯托想了想,最后把尿盆放在笛捷尔身下,帮最爱弟子慢慢解开那一块的绷带。他的动作异常小心,十分慎重。


笛捷尔第一次尿的时候,克雷斯托发现尿盆里有一些血丝。那孩子……该不会伤到内脏了吧?他想。


“老师……”


“我在。”


“能不能……帮我拿镜子来,我想看着您帮我梳头……”


克雷斯托吃力地挪动着一个装着镜子的小型柜台。他不敢用冻气,那孩子现在需要的是保暖。


笛捷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左边脸全部是血,根本看不到眼睛在哪里了。他想自己现在一定十分可怕,可是,老师并不害怕,还在照顾他……


“老师,看来……我变成了……丑八怪——”


“别说了,过一段时间你会好的。”克雷斯托拿起梳子,帮最爱弟子细心地梳理着头发。


“可是,我并不害怕……可能因为在小说插图里看过太多这样的图片了吧……”


“那是因为你看多了禁书……不过你这个年龄,也是时候了解这些了。”克雷斯托说。他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总算没有发烧。


“你想拉大便吗?”他问那孩子。


那孩子望着他,“想!可我全身都痛,使不上力气……老师……”


“你拉在盆子里吧,拉完我帮你倒。”


克雷斯托一整晚地坐在床头照看着那孩子,期间,卡路狄亚也来过,他倒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老头儿,笛捷尔怎么了?”卡路狄亚小声问。


“全身粉碎性骨折,尤其是骨盆和颅骨……”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他……会死吗?”蝎子急了。泪水流了出来,卡路狄亚又使劲把泪水擦干。他才不会哭呢……!!


“你不是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卡路狄亚。”克雷斯托显然在逗他。


“本……本少才没有哭!”


“哭就哭了,没什么好丢脸的。”克雷斯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会好吗?”卡蝎子问。


“时间是个好药方。骨头会慢慢接起来的。”克雷斯托说道,“这孩子……”当时流了一碗血……幸好……不然我就要失去这个弟子了。


只希望,这孩子这段时间能乖乖躺着。我会照顾他的,毕竟他是我最爱的弟子……


“今天想听什么呢?”如此三,四天,克雷斯托都在念书中度过时间。在他念书的时候,那孩子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里面满是爱意;然而克雷斯托没注意这些,他只希望弟子慢慢好起来。


“老师,今天我想听《几何原本》,要不,《医药原本》也行。”


“我给你读《恶魔》吧。”克雷斯托给那孩子喂过水后,拿起一本薄薄的书籍,“你会喜欢的。”他如是说。


“《恶魔》是让人怜悯恶魔吗?是禁书啊……老师……”笛捷尔拼命想撑起身子,这段时间,他和老师之间的对话变多了。可惜,他还是无法动弹。这本《恶魔》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在天上灿烂的群星中,他穿行着,如……’是让人们怜悯恶魔吗?仍是孩子的他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我不是教你怜悯,我是想让你放弃多余的怜悯心。”老师的语气冰冷而无奈。


就像面对一个顽皮的孩子无可奈何的老人般,可是,老师并不老啊……笛捷尔仔细端详着老师的容颜……对了,老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自己到底几岁……


他不敢冒昧问老师多少岁,老师……带着我长大,所以他应该有一定年龄了。不过老师就是老师,不是其他什么人……


“老师,您真的有很多藏书。不过这本《恶魔》,是说上帝不会管人类死活吗?”


“同样,恶魔也不会管人类死活。所以,不需要多余的怜悯心。”老师对他说道。


“那……我们还需要信仰吗?”那孩子问。


“呵呵,笛捷尔啊,这个问题很尖锐。”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回答,“有人需要,有人根本不需要,信仰是因人而异的……”


“那您呢?您有信仰吗?老师……”笛捷尔继续问,他渴望知道老师的答案,那个答案将决定他今后的路。


“人总是为自己而活的。”克雷斯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那么,您过去对我说的我将成为女神的圣斗士……可是,我根本不需要女神!”笛捷尔精神紧张,身上开始出汗,是冷汗。他想说,我需要的是您,您就是我的信仰!可是,他不敢说,怕老师从此不理他,离开他……


“我本来也没想过你需要女神。”出乎意料的是,老师很平静,平静而冰冷地说了那么一句话,“即使是黄金圣斗士也是因人而异,各自有各自的信仰,或者……根本没有信仰。”


房间里,一对师生正在进行背德的交谈。他们的对话如果传到圣域,无疑要被女神追杀的……


他们都是太过聪明的人,因此都不适合圣战。


此时,卡蝎子就站在门边,他犹豫着是否进来……他听到笛捷尔对老头儿说的话,那充满爱意的语气。他浑身一阵阵发抖,像是患了发作性痉挛。原本,他总是幻想着,有一天,那个聪明的,也许是过于聪明的,彬彬有礼的孩子会爱上他;但是,现在他知道了,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只要那老头儿还活着……


可是,接下来他意识到,假如他动手杀了那老头儿或者老头儿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笛捷尔永远不会原谅他,或者说,不会原谅自己。好吧,但愿那老头儿长命百岁吧,只是,但愿那老头儿永远不要看上自己的弟子,这样就没有人跟他抢笛捷尔了。他就像个怀有嫉妒心理的,跟另一个孩子抢玩具的孩童,而他原本也确实是孩童。他还没脱离童年呢!


“卡路狄亚吗?进来吧。”就在小蝎子进行着复杂的心理斗争时,他听到了那老头儿的声音。蝎子僵硬的,一步一抖地进来了,活像被人现场抓住的贼——


笛捷尔正躺在床上,瞪着进来的卡路狄亚,温和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不耐烦的神情,似乎想问卡路狄亚:‘你进来干嘛?’或者对他说:‘你进来得不是时候!’


“呃……笛捷尔,我给你带来了礼物……”他拿出一本简装版的,但却是全新的书《九章算术》。这是他花了两个月的功夫,在附近小镇的饭馆擦洗了无数瓶子,杯子换来的。为了换书,他甚至不买自己最喜欢的苹果,只是偶尔跑去苹果摊,贪婪地一个个看着,摸着,弄得老板都不耐烦了,直问他买不买。


“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笛捷尔彬彬有礼,客气的,却是绝对冷淡地说道,“礼物已经收到了,放那边吧。”


“呃,我……”卡蝎子的眼圈红了,他拼命眨眼睛,然后猛跑了出去。


“你伤了那孩子的心了,笛捷尔。”克雷斯托说道,他翻了翻那本九章算术,看到上面用明显歪歪扭扭的字写道:‘送给笛捷尔。’


“我讨厌他!”笛捷尔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他用撒娇的语气请求道,“您继续读点什么给我听吧……什么都行……老师……”


“好吧。”克雷斯托换了一本书,继续念给最爱的弟子听,而那本崭新的《九章算术》就这么可怜巴巴的摆放在那里,任风吹着它的页面,里面夹有一张小小的,发黄的纸条,上面七扭八扭的显示着一个孩子别扭的字体:‘笛捷尔,我喜欢你’。


就在那6个月中,笛捷尔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和休养。脸上的鲜血凝固了,连成疤一块一块地掉了,显露出原本苹果形状的孩子脸。克雷斯托却明显瘦了,眼眶旁出现了黑眼圈,显然为了照顾那孩子,他常常整晚整晚的不能睡觉。而蝎子好长时间没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成了常客,他好像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事,时不时带个新鲜苹果给笛捷尔。


“想吃吗?”蝎子问。


“走开!”笛捷尔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留蝎子自个儿在那干着急。


“干嘛吗?笛捷尔,我惹着你什么了?干嘛对我老这样……?”蝎子委屈地撇撇嘴,这使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了。


“哪儿都惹着了!”


“哈!我知道了,你不会今天又对老头儿告白失败吧?”卡蝎子恶劣地笑道,显然想捉弄捉弄这只小瓶子。


没想到,笛捷尔眼圈红了。卡蝎子出了满身冷汗,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老师他……”沉默半饷,笛捷尔鼓足勇气继续说,“老师他……老把我当小孩,他说,他说……孩子的爱情是最不可信的,不要相信孩子的爱情……”可是我……我已经……您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噗哈哈哈!!”卡蝎子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反常,可惜笛捷尔正沉溺在个人世界中,因此听到这样的笑声唯一的反应只是怒视着这只小蝎子,他为个人世界被打扰而感到不快!


“我说,笛捷尔,想要他接受你有一招你没试过吧?”卡蝎子‘得意’地看着笛瓶子,为自己知道这只瓶子不知道的事情而高兴。


“是什么?”笛捷尔急切地问,他忍受着那个小混蛋得意洋洋的样子,那个小混蛋的表情好像在说:总算有你不知道的了吧?大学问家,你总算有事求我了吧?


“不说就算了。”笛瓶子的情绪一下变得低迷,他蒙上被子,准备送客。


“就是,你直接扑上去啊!”蝎子急了,一下说出了这句‘糟糕’的建议。


“直接扑上去?”笛捷尔有点不明白,他懵里懵懂地问。


“没错的,我听过很多爱情故事,高雅的,烂熟的,反正最终结局都是以扑倒为结局或者差不多结局。爱情没有比做爱更有……”蝎子舔了舔嘴唇,“更有味道的接触了!”他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笛捷尔,那目光放肆地由上看到下。他看到哪儿,笛捷尔也看到哪儿,终于笛捷尔明白了卡路狄亚的‘明示’,脸涨得通红。


“哟,你和老头儿在一起时没见你这么害羞过。怎么,我就不行?”蝎子像个急切把玩具弄到手但又不急于一时的玩家,事实上,他很着急,还有些担心,他担心笛捷尔可能再不理他了,那他在这无聊的地方可就真没有玩伴了。


“可是……”笛捷尔问,“要怎么扑倒老师呢?”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吓了卡路狄亚一跳。蝎子犹豫了,他考虑了会儿,说:“不过这件事你要13岁以后才能做成……”


“为什么要13岁?”


“因为,因为我们现在都是小孩,你硬不起来啦!要不本少为什么不……”卡路狄亚一时口快,说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一边看着这个秀色可餐的小瓶子。哎,你这书呆子,居然连这个也不懂吗!为了这个,卡路狄亚这一天的心情都非常好!


“13岁……”笛捷尔计算着,“我还要3年多才满13岁——”


“本少也是还要3年多才满13岁!”卡路狄亚‘自豪’地说,那样子看起来特骄傲,好像一只活灵活现的孔雀。


孔雀?可他明明是蝎子啊!笛捷尔看着卡路狄亚,小脑瓜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可是,当我真的到了那个年龄,13岁的时候,老师会属于我吗……?他有点困惑,又极力想弄清楚,这可是哪本书上都没教过的,没有答案的知识。所有一切都是未知,他还是……那孩子实在是太年轻了,甚至说不上年轻,只能说他还小,还是个儿童——他把一切想得太过单纯了,也实在可爱啊!


月末的时候,老师开始扶着他练习走路,他常常腿软,但老师坚持要他走完每天固定的圈数。终于到了扔下拐杖的时候,那孩子很快忘了白色染血的床单,大小便的不便以及他遭遇到的冥斗士;他奔向自己的玩伴,自那以后,他和卡蝎子成了终生的朋友……是啊,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是个没有真正受过伤害的,笨拙而又机灵的孩子。


只有我能看出他的笨拙,他是个腼腆温柔的好孩子啊,但他日复一日的用我给他的书本包装自己……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太过聪明了,他也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天天过去了,他问我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在我的引导下,我相信他不会效忠于那个愚蠢的女神,或者英明的女神。什么都好,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这一天,是他的10岁生日,他向着少年这个阶段越来越接近,也越来越传染了我的平静和冷漠,但这孩子有一点,却不是我教导出来的——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保持了他的温柔和内心的火焰,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下来的。


“老师,今天是我生日……”那孩子渴望地望着老师。


“所以?”克雷斯托等待着弟子的要求。


“我想要……您陪我聊天——”那孩子言不由衷地说道,事实上,他渴望一个吻,渴望了很久——我想要……吻您,而且,是您主动吻我,好吗?我的……老师……“我想要……您的一个拥抱……”笛捷尔的脸涨红了,他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又猛地低下头,“可以吗?您可以……拥抱我吗?”


“可以。”克雷斯托相当奇怪,为什么笛捷尔今天那么拐弯抹角——他走到弟子跟前,伸手环住了弟子的背。


那孩子顿时僵硬起来,丝毫没有喜悦——那孩子小心地蹭着克雷斯托的脸,他才到克雷的胸膛高呢,因此不得不掂起脚尖才能蹭上老师的脸。


克雷斯托吻了那孩子的额头,却没有吻那孩子一直期待的嘴唇——笛捷尔满脸失望,却没有说出来。老师……今天是我生日……还有3年,还有3年我就能拥有您了!他看过讲到遗精的,描写性爱的书,甚至是描写同性之间性爱的书本了,他想试试,如果是自己和老师会有什么感觉……


晚上,他甚至伸出无名指,轻轻地插入股缝里,但他没有任何感觉,除了想排泄的感觉,这令他感到挫败。每次伸出手指,后面都是很干燥的,干涩的感觉,掺杂了一点点浅浅的血迹,可能是指甲抠出来的吧,他想,完全没有书上描写的男同之间的感觉。做爱,真的会有快感吗?笛捷尔疑惑了。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对镜子脱光衣服,然后蜷缩在床上,夹紧腿,这样会让他想起7岁时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老师冰冷的目光。这样,似乎有一点感觉了……他只是想单纯的亲吻抚摸老师,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快乐,不求回报的,然而,在他亲吻着如老师唇片的薄冰时,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乐趣的,因为这可以让他想到老师。


当他非常偶然地和老师在一起洗澡时,他紧盯着老师发白的皮肤,感到晕眩。笛捷尔小心地隐藏着一切,体会着如同看禁书时那样,某种秘密的乐趣……


他想要和老师分享隐秘,但是每次都说不出口。每次都只能……看着老师的影子,小心地踮起脚尖,感受那虚幻的,影子的吻。


11岁时,有一次他和蝎子上街,碰到一个中年大叔放肆地摸着他的胸膛和背部,当时,蝎子不在,他直觉地将那人冻住,然后转身就跑,一直撞到蝎子面前才停下脚步。他呼哧呼哧地喘得有些急,刚才……他被摸了。倒不是刚才多么有感觉,而是一点感觉也没有,除了新奇,害怕和恶心——


蝎子不明所以,因此嘲笑他,“哟哟哟,笛捷尔,跑得这么急——是不是刚才被非礼了?都叫你跟着本少了!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孩是许多人的目标。”蝎子数数叨叨地讲下去了,没注意到笛捷尔发青的脸色。


除了不是老师的目标,他可以是任何人的目标……


回去时,他用冰水拼命擦洗着身体,洗完一遍又洗一遍,不管怎么样,他都嫌脏……


老师回来时,他猛扑进老师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管老师怎么哄他,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拉住老师的手滑过胸膛。老师冰冷的手使他感觉好些了,他慢慢地平静下来,止住哭声。老师第一次像他5岁以前那样主动抱住他,发白的手指拭干了他的眼泪。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发抖的孩子抱进房间中,安抚他直到他睡着。


从那以后,他更加依恋老师。没有老师……我该怎么办呢?他彷徨地想。他隐隐约约知道,老师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这个想法尽管只是捕风捉影,却令他恐惧。比起下地狱更恐惧!


12岁时,接近13岁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好久以前就有了,但没有这次来得那么强烈——他梦到他在老师身上,用手指,嘴唇,身体和性器抚慰着老师的身体,老师的面容是那么遥远,令他恐慌,他在这个梦中艰难地醒来,发现大腿内侧黏糊糊的,似乎沾上了什么粘性液体,从他前端的小孔中还不断有液体渗出。虽然看过书本上的描写,但那一刻,他还是惊慌地跑去找老师。


克雷斯托笑了,此时他坐在椅子上,那个笑容冰冷而遥远,“你长大了。”他说。


“老师……”那我是不是能够拥有您了呢?最爱弟子就那么站着。


直到克雷斯托建议他去换一条新内裤。笛捷尔没有回话,只是拉住了老师的左手,将老师的左手放在自己隔着裤子的前端上滑动,那孩子喘息着,他的前端甚至在老师的膝盖上摩擦,他拉起老师的右手,放在心口上,“老师,我爱您……我的……老师——请不要拒绝我!”


“你想要的话,给你好了。”老师的声音比西伯利亚冻土的冰川更寒冷,更凛冽得没有感情。笛捷尔抖着身体,抬起头,想要看清老师的表情——他看到了老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无星无月,闪烁着恒久的寒光,犀利得不正常的,像训练时的冰柱一样毫不留情地穿透他身体的眼神。


那双眼睛深邃,冰冷,漠然,简直不像正常人的眼睛。弟子在师傅这样的目光下发抖,一边达到了顶峰,他射到了老师的衣服下摆上,然后他听见老师问他,“结束了吗?”他从老师的膝盖上滑落,那种痛苦简直撕心裂肺,却是缓慢的,反复的。终于他滑落在地上,狼狈不堪。而克雷斯托只是取出手帕,擦了擦衣服下摆,“你好些了吗?”


“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好!!”弟子这句话说得歇斯底里,简直是吼出来的。


“15分钟后去训练,我在训练场地等你。”克雷斯托站了起来,扔掉沾满精液的手帕。笛捷尔还在发抖,在老师离开以后,他拾起老师的手帕,将拉过老师左手的那只手连同手帕一起伸入裤子里,没有表情地掏出自己的前端,他知道痛苦很快会过去,这样的痛苦从没有停止——我长大了,可您仍然没有属于我……


我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了。生理上,他已经可以成为一位父亲,可是心理上,仍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他的身高已经和我差不多了,体力也不弱于我。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是我重要的弟子啊,笛捷尔……


那天训练完,笛捷尔跑去找尤尼迪,他不想跟那只蝎子在一起——虽然,他想待在老师那儿,可是已经……老师……会原谅我吗?他实在不敢去确认这点,他害怕自己的身体,害怕对老师做出出格的事情。那天,他和尤尼笛彼此‘自慰’着。尤尼迪的手指很温柔,却一点不像老师的手。他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我真正想要的是您,老师……我要您的人,您的心,您的爱情……


那一年,他和蝎子做了。那个小混蛋用猩红毒针,使他在热感与痛感中高潮了。老实说,他并不讨厌这样……他听到卡蝎子得意的,洒满阳光的笑声,他从未听过卡路狄亚这样愉快的,单纯的笑声。


老师如果被我这样……对待的话,会怎么样?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师,老师冰冷的眼睛总是睁开的,14岁的时候,他有好几次情不自禁地吻老师。他发现,每次和老师接吻时,老师的眼睛总是睁开的,坦然地望着他。他受不了老师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好像在说:做吧,让我看看你怎么做。


那目光中没有激动,也没有鄙夷,只是……冷酷到残酷——老师,您真的很残忍。


那孩子做不下去,他呆呆地望着老师冰冷的眼睛,猛地别过脑袋,使劲眨眼睛——“您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待我?那孩子的声音里杂夹着明显的哭腔,却没有泪水。


“怎么了?”克雷斯托困惑地问,他看着那孩子的目光轻微地皱起眉头,“你就那么想要吗?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拿。你已经成年了。”


“真的吗?老师。”笛捷尔的声音都在打颤。可是,您应该知道……我要的不止是您的身体……“我很想要……”您在我身下哆嗦着求我,在我身下哭泣……我很想抚摸您,亲吻您,但我最终没有碰您……我的……老师——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泪水猛地滚落,而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一切……还是在原来的轨道上运转。


隔天,老师离开了,那天刚好是笛捷尔的15岁生日。回想起老师过于冷静的眼神,他感到不寒而栗。您……有心吗?


之后,他与卡路狄亚来到希腊圣域,老师给他留下了水瓶座的圣衣,他顺理成章成了水瓶座的战士。于是,他跟天蝎座的卡路狄亚开始貌合神离的交往,卡路狄亚每天或隔天坚持来水瓶宫报道……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好说的。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两年后,他在圣域收到了一张有老师笔迹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救救我’。并有老师的签名。于是,他不可控制地去了那场舞会。在弓筹交错的舞会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冰冷的面孔——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向那张面孔的主人走去,从那人身上散发的冻气,毫无疑问,是老师……


曾经,他觉得童年已经离他远去,那么遥远。就仿佛昨天他还是个缠着老师要奶奶吃的孩子,今天已经成为了一位为了信仰而奋战的战士——他记得老师在9岁的他身边时,那冰冷而温柔的声音注入的信仰。可是,现在他又碰触到了童话般幸福温柔的面纱。


然而,老师明确地说:“不!”他这才发现,老师身旁早已伴有一位女士,那位女士是如此美丽,足以使人倾倒的容貌。


您……明明是我的!您明明……给予了我十五年的童年……您为什么——笛捷尔看着老师的背影,感到喉咙被哽住了。


“笛捷尔大人,您哭了吗?”萨拉菲娜小姐问。当时她在笛捷尔怀里,过长的刘海掩盖了笛捷尔的表情。


“……”老师,我要带您回去,回到我们两个的地方。回到过去吧,老师……回到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刻……


您是我今生唯一的信仰,我的……老师……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04

 
二,冰冻的失乐园

时间对他来说已渐渐失去意义。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这五百多年漫长岁月的,早已记不清,没有什么比现在这场正在进行的舞会更让他目眩神迷的了……

克雷斯托将自己投入进去,然而,他最先看到的还是佳奈特迷人的,诱人亲吻的脖子,然后才是被他的女人勾引的大孩子。那孩子看上去该有……17了吧。笛捷尔,你长大了——

他的女人的手抚上那孩子的胸膛,伸入衬衣里,而他,欣赏着这一美景,却毫不动容。

的确,在他和那孩子单独相处的时间里,那孩子总是,时不时地引诱他。但是,这种事若非你有情我有意,又怎么做得成?

“老师,我……”

“笛捷尔,你今年几岁了?”

“17了。”

“17了,也不小了……”克雷斯托总结道,“你长大了,笛捷尔。”

他发现,那孩子跟他说话时,或者对上眼神时,总有掩饰不了的热情,而他并不了解这个,这——究竟是什么?

甚至当那孩子拥抱着他,问:“老师,您喜欢我吗?”时,他也能冷漠以对:“我是落入你的圈套了。”

“那么说,您喜欢我?”看到那孩子期待的眼神,克雷斯托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

“那您为什么……?”喝了酒之后,那孩子脸颊红红的,可是,那孩子并没有醉,还是坚持问,“为什么?”

“像你这个年龄,有点力量的孩子都挺傲气的,你也一样。我喜欢你这一点。”

“您喜欢我——”

克雷斯托看到那孩子闭上眼睛,激动地凑上前来,想要以唇贴上他的嘴唇。

他摇头将笛捷尔推出一段距离,“我不是说了不喜欢吗?”

“老师,就一次。就一次……好吗?”他听到那孩子在恳求他。

然而,他冰冷地吐出一段话,这段话几乎使笛捷尔的血液都冻僵了,“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您真的……就不能回应我一次吗?”衣衫的撕裂声,血液涌上头顶的热乎乎的感觉,那孩子在……侵犯他——克雷斯托闭上了眼睛。他无言地注视着那孩子的手指,嘴唇和眼睛,终于没有阻止。

实际上,岁月对他已无意义,性爱也是。既然失去了意义,那他也懒得去阻止了。

他亲眼看着弟子的沉溺,那孩子沦陷在其中不可自拔……一边挺起腰,一边呼唤着他的称谓,“老师……老师……”

“笛捷尔——”

“嗯?”那孩子懒洋洋的应了一句,似乎不想起身。

“变多嘴了呢。”

他想起那孩子在这场舞会中首次认出他时的表情,震惊的,渴望的……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闪烁在那孩子眼底。

多年以后第一次会面——

“……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笛捷尔……说了那么多次在战场上要时刻保持冷静。”漠然地吐出冰冷的话语。他看到那孩子发抖的背部,以及急速转头,“果然……是老师!您没事吗!”

“亏我还叫了你一声呢。真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真遗憾,笛捷尔。”克雷斯托用手刀无情地指着最爱的弟子。

“老师……是克雷斯托老师吗?您没事了吗?可是……”

“变得多嘴了,笛捷尔。”毫不留情打断弟子的话,看着那孩子欲言又止的眼神轻轻摇头,“钻石星辰!”

冰冷的空气在周围飞旋着,那孩子被那气息逼迫得跪下来,又强迫自己站起,“毫无疑问,是老师……”

克雷斯托不能理解自己弟子那瞬间的笑容,只是那刺目的鲜血刺了他一下,随即,他恢复了平静,回应了那孩子一个笑容,“真没出息啊……”

那孩子还是笑着,“冰之……绚烂结晶环!!”那执着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克雷斯托,好像永远看不够。

那招数被克雷斯托反弹回去,年长者面无表情地看着笛捷尔,解剖道,“你的攻击里有犹豫,和熟人在战场相遇就没有办法使出全力吗?你也太软弱了——”

“为什么——您对圣域的贡献比谁都要长久,是德高望重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您要——”您要这样对我!!

面对弟子的哀鸣,克雷斯托闭上了眼睛。

“确实,我是现存的圣域军中最老的战士。这些年,我看过很多次圣战。呵呵……真像一场梦呢。真是一场不断重复的梦境啊!为什么……战争就不会终止呢?我们一直被众神所玩弄,是众神的玩具。结果,懊恼的尽头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50年前,我终于遇到了她……”

“老师……!!?”最爱的弟子的表情变得……模糊而痛苦,“您不要这样!您……看着我啊!!混蛋啊!!请睁开眼睛啊!!老师!!!”

“长话就到此为止了。你要是对这个结论有异议的话……”手刀冷酷地指着那孩子,“就用你和雅典娜的死来证明!!”

“老师!!!”无视那孩子在身后卑微的,近乎是乞求的声音。转身走了。来吧,笛捷尔,到我们这里来吧,我想看一看这场梦境的答案。

“这个是……克雷斯托老师您的问题的话,经过五百多年思考的问题的话,我会和以前一样仅仅去追随您的思考……!!”那孩子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深刻而温暖的拥抱,四周散落着冰的结晶。

然后,他们做了……对克雷斯托而言,这没有意义的事只是累赘,可这……对那孩子是不一样的!

起先,笛捷尔从背后拥抱他,想解开自己老师的衣服扣子,但是克雷斯托阻止了,他说:“不要弄乱我的衣服。从后面……”

那孩子听从了他的话,像剥牡蛎一样剥下了他的下身装束,急不可奈地就要按住他亲吻。

“等等……”克雷斯托竖起手刀,“小心些,一会儿我还要和那位大人见面。”

“您就不能……?”那孩子几乎在乞求他了,可是,他的心冰冷而坚硬,早已经过五百多年洗礼的心又怎会被轻易打动?

“不要说了,难道……你不想做?”他问那孩子。那孩子的手在打颤,颤抖地撩开他的衣摆,此时,他就那样站着,然后被那孩子拉得跪爬下,展现出下半身——冰冷而温暖的下半身。在他想都没有想到的时候,那孩子的吻贴上了他的臀部,缓慢地向后面那个神秘场所蠕动。

“别弄乱了。”克雷斯托又叮嘱了一句,换来的却是那孩子的双手,那双手好像有了魔力,贴着他的胸膛和下腹部打转,然后,移到胯下,温柔地抚慰着他。衣服下摆一直撩到竖腰以上,以这样的姿势,克雷斯托喘得有些急促,但并不是毫无控制的。而笛捷尔想要他失去控制。

随着克雷斯托挺立的部位被弄得湿哒哒的,笛捷尔加快了抚慰的节奏,最后却残忍地用布带捆住了克雷斯托的那个地方。然后那孩子意乱情迷的低语在克雷斯托耳畔响起:“老师,我要您求我……求我的话我就……”

“无聊。快点解开。”克雷斯托命令道。但那孩子对这命令置之若罔。继续用手坚持不懈地按压摸索着自己老师已然湿润的前端。

克雷斯托感到浑身麻痒,偏偏又无法解脱。这年轻的身体终究是无法摆脱情欲吗?这种无聊事……早些结束吧!

这时,笛捷尔用自己的手帕蒙住了老师的眼睛,“您不要动……让我来。”那孩子的声音里隐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四周的冰晶已经结成了一面面镜子,照出了两人的身影。里面映着一个十七岁的大孩子渴求的,不知所措的面容,他按住了前面十多岁,同样是少年外貌的男人的腰际,手在脸色冰冷,喘息却已微微乱了的男人的私密处来回探索。

“解开……”

“解开什么?老师。”

“明知故问啊,笛捷尔。”克雷斯托边喘息边说,“把那些带子解开。”

“老师,您答应的……”

“我从没有答应你这个。”依然是冰冷,坚硬的声音,比钻石星辰更冷,更苍白的气息。然而,下一瞬间却随着笛捷尔的猛然贯入起了变化,“啊……哈,快……放开。”随之,克雷斯托的表情也起了变化,还是那样冷漠,高贵,可是其中有一种……模糊的似哭非哭的感觉。十七岁的大男孩从包围他们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老师的表情,这似乎让他更难以自制了。

终于,一滴滴带咸味的水珠顺着克雷斯托的脸颊留下,有几滴停驻在鼻子旁,嘴角旁。他哭得浑身颤抖,偏偏身后的弟子紧紧地托住他的臀部。他低声饮泣着。

“别哭,别哭,老师,我的……老师,我……”我爱您,您让我的心都碎了。笛捷尔顺着克雷斯托的脖子吻咬到脸颊上,温柔地汲取自己老师的眼泪。

“小心点,别留下痕迹。”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不忘叮嘱那孩子小心,再小心。因为等会儿……他还得去见那位大人。

“您就不能暂时忘了……?”那孩子卑微地请求道,一边狠狠地贯入抽出,仿佛将整个生命都投入了进去。

就在笛捷尔快要爆发的时候,克雷斯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别射到里面。”依然冷漠的声音命令道,“一会儿不好清理。”

笛捷尔停顿了一下,小声啜泣着,他竭力控制着感情,才没有大声哭出来,但他毕竟只有17岁,终于忍不住在这疯狂的结合中去了。

疯狂之后便是死寂。克雷斯托推开笛捷尔,颤巍巍地站起来,丢掉蒙着眼睛的,沾满泪水的手帕。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始整理自己,白色的液体不断顺着他的那地方流下来,“哎,你也太不小心了,笛捷尔啊。”克雷斯托脸色苍白,手还有点抖地拾起下身的装束。一副懊悔至极的……表情。

“老师……您,您要走了吗?您后悔吗?”无视弟子带着哭腔的问题,他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装束。

“老师,不要走!不要这样……您就这么——”对待我…?说到后面,那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克雷斯托没有回头。

“再说一句,我就结果了你。”冷酷的话语让那孩子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老师的背影渐渐远去。笛捷尔拾起扔在地上,沾满了老师泪水的手帕,情不自禁地将它放在唇边。

***

老师离开以后,这光明而寒冷的世界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吧?

注视着克雷斯托老师与佳奈特的冰棺,笛捷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天他无比失落的回到圣域,问了卡蝎子一个问题,“如果能治好你的心脏,代价是永生,你会如何选择?”

“那样啊,那样不是太无聊了吗?”卡蝎子回答。

笛捷尔的微笑说不出的失意,“说不定他也是这么想的……”老师,您是了无牵挂了,可是我呢,您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我想知道……

在这个光明而寒冷的世界里,我任性地一遍遍想起您……

“老师……”他注视着冰棺,望着里面的一男一女。女人已颇显老态,而男人还如此年轻,简直就是个少年。笛捷尔深情地注视着冰棺里的男人,“老师……”您不愿意醒来吗?您还是……还是不能接受我吗?可是——也许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已经……不打算让您好好睡了。

从记事时起,就是老师领着自己完成一次次冰与雪的魔术的。不知什么时候起,心开始萌动。望着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老师,想着他的头发在自己手里是否会变得柔软……然后在那几乎使血液都冻结上的惨剧中,听到了老师的声音——“笛捷尔,还是没变啊,真是,长不大啊!”

然后,他的老师将他冻结了,而在这之前,他们做了。从背后……拥抱自己的老师。笛捷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想到……以前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自己是多么想要克雷斯托老师。可是,老师一次机会也没给他。“我可经不起你折腾,笛捷尔啊。”老师轻描淡写的,冰冷的声线,就像永恒的冰原,无论阳光如何猛烈,都不可能融化的冰原。他又记起,自己和尤尼迪头一次互相自慰,当眼前出现白光时,他呼唤的是自己老师的名谓。

当自己首次抚慰着老师挺起的部位时,他感到血液在脑海中爆炸,然而老师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残酷的冰冷,“不要射到里面,一会儿不好清理。”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和心随着这句话一起破碎,而那个地方的温度却直线上升,他终于忍不住射到老师体内,那白色粘稠的液体。老师体内……很温暖,又和往常,自己熟悉的一样漠然和冰冷。

“过去我也曾深深相信过……”

“那么就再相信一次吧!用这一时的生命!!”老师,我……爱您!只是,没想到,最终得到的却是您与佳奈特的棺材。老师,把您给我……我真的……笛捷尔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而冰棺中的男人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侍奉那女人的姿势。老师,您是睡着了吗?还是真的……?在破开冰棺材时,笛捷尔有些紧张。他小心地抱着刚解冻的老师,在老师唇上按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老师的眼睛睁开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的眼神,“你在干什么?”

“老师……我的……老师,您醒了吗?”

“放开我。”

“对…对不起。”笛捷尔脸上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还有‘老师’,你指的是谁?”

“您不记得了吗?这里…”曾经是您的房间。

“不过这个房间的主人……我好像有些印象。”克雷斯托的表情露出瞬间的疑惑。

“您……不记得了吗?”最爱弟子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我想,这个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读过很多书的人,也是个很冷酷的人。”

“不仅如此……”笛捷尔叹了口气,目光像锥子一样直视着眼前的人,“您还是个很冷漠,很残忍的人。”

冷漠?残忍?克雷斯托看着笛捷尔,“看得出来,你是水瓶座。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老师……”不,这是您的房间。然而,笛捷尔并没有说破,只是像以往一样呼唤老师的名谓。

“别叫我老师。我不记得有收过你做弟子。”这样冰冷的,没有血气的话语使笛捷尔的脸发白了,他颤抖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对不起’。不愧是克雷斯托老师,这么快就想要和我撇清关系了吗?

“老师,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是水瓶座。穿着水瓶座的圣衣。”克雷斯托回答道,“但是,我们之前确实没见过面。”

“老师……您真的……”您真的一点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拥有的共同回忆也……

“我长得很像你的老师吗?”对方皱着眉头问道,好像有点不耐烦。

笛捷尔的手紧握成拳,“不……”因为您就是我的……老师!

“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有些熟悉感。”

“……您今年多少岁?冒昧了。”

“我15,怎么了?”

“您……15……”最爱弟子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而且,我记得教皇刚发给我圣衣,没想到却落入了你这里吗?”寒气一下变重起来。

“您说……您很熟悉这里。那这里会不会是……您的房间呢?”

“确实这里藏书的方式很像我。但是……似乎有一些痕迹说明这里还住过另外一个人……而我一般是不与人同住的……你想要说明什么?难道……你想说——”

“没,没什么。请您暂时住下吧。”笛捷尔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您失忆了吗?也好……这样我才可以慢慢接近您,更接近您。

“等等,把话说清楚。你说我住在这里?你该不会是指你原来住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不……我只是想让您在这里住下。”笛捷尔看着自己的老师,语调一下变得柔和。

“好吧。”沉吟了片刻,克雷斯托点了点头,“我有点困了,你先出去吧。”

轻轻关上房门,笛捷尔才发现刚才自己的拳头握得太紧,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痛苦,有一种想要流血……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老师,您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您走得好干脆,连与我一起的记忆都扔了……您,好残忍。最后,您还是……不过,您还活着,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够了。

吃晚饭的时候,笛捷尔小心翼翼地去敲了老师的房门,“您……要不要出来吃饭?”一起,就和以前一样。

咦?半天没有得到回答,笛捷尔推开门——房间是空的!?……老师?

顿时,笛捷尔的手抓紧了门把,微微颤动着。老师,您真是太……我打算去找您,可是,如果您隐藏了小宇宙不让我找到,我该怎么办?如果,老师真的不想见我——无奈之下,笛捷尔决定不要使用小宇宙去找,毕竟这个方法,像是作弊。而且,不管他怎么喊,老师也不会回应的吧?

希腊的街头,传来一帮十多岁的孩子的欢笑声。“克雷斯托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一个12岁的小女孩捉住克雷斯托的手。

“好啊,我来作鬼。你们可要藏好啊!”

“要数到1000噢!!!”孩子们愉快的声音回荡在喧闹的街头。

克雷斯托数完后,走到一个卖奶油面包的摊子,撩开上面的帘子,说道:“古法拉洁,你们是藏在这里吧?”

“噗哈哈哈,真不好玩,克雷斯托哥哥一下就找到了!”吐着舌头从摊子里钻出的女孩男孩们连声大笑。

叫古法拉洁的小孩显然是孩子王,“克雷斯托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行啊。哥哥有点事,不能陪你们太久啊。”正想跟大家告别,没想到手腕却被一个人抓住了。

“老师……您在这里……”笛捷尔看着克雷斯托,脸色苍白,喘着粗气,显然之前为了寻人已经找过很多地方。

“……还是找过来了啊。”那冰冷的语气使得笛捷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老师,克雷斯托老师……我找了好多地方……”您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我……噢,是教皇告诉你的吧?关于我的名字。”克雷斯托微微眯缝起眼睛,扯了扯手腕,“放开我。”

“对,对不起,老师。”笛捷尔低下头,看着克雷斯托冰冷的侧脸。好冷,好像血液都冻结上了。

“为什么一直叫我‘老师’?”对方终于问。

“因为您的确是我的老师。”

“克雷斯托哥哥,你的家长来找你了耶,是你哥哥吗?长得好帅!”孩子们围拢过来,笛捷尔脸色发青地拉着克雷斯托就走,“来,老师,我们走吧……”过长的刘海掩盖了笛捷尔的表情。

“老师,跟我回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您的!真的,我会……”如果您愿意留下,我会为了您献上一切。我会……好好地珍惜您,我会……

“那么,现在告诉我吧。”克雷斯托边使劲想挣脱出来,边说。

两个人周围的冻气连成一片晶莹的雪花,但是笛捷尔身周的冻气是温和的,而克雷斯托的是凛冽的。

“以你那种温和的冻气——教皇看上了吗?”克雷斯托被笛捷尔拖到了十二宫前的草坪上,两人身上的冻气还在互相抗衡。

“老师,只要您愿意……”只要您愿意爱我,“和我在一起,我就告诉您一切,好吗?”

“……什么叫做和你在一起?”克雷斯托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孩子气的大大的问号。

“就是……”笛捷尔在克雷斯托唇边轻轻碰触了一下,“明白吗?我的……”我的老师。

“哈?意思是只要每天一个晚安吻的话就可以咯?”那张15岁少年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呆呆思考的表情。

“不是,是您以后不能吻别人。只能把您的吻给我。明白吗?”笛捷尔再度吻了吻老师的唇,认真地说道。

“那……包括我养的鸽子吗?我想想……”克雷斯托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有点被眼前的人弄晕了。

“您有和动物接吻的嗜好吗?”

“不,没有。我有些宠物而已。”恢复了冰冷的声音,刚才流露出的稚气好像昙花一现。

“还有……算了,没什么。您以后出门要告诉我,老师,我不希望您……”

“……难道你晋升为奶爸了?真没出息啊。”即使是关心的话语,在对方看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吧?

笛捷尔黯然低下头,拉着老师的手,“跟我回去吧,老师。该吃饭了。”对方这次没有再用冻气抵制,而是很轻松地任由他牵着。那双手很温暖,又很冰冷——克雷斯托老师的手……

水瓶宫的气温本来就低。两人对面坐着,低头摆弄着餐具。

笛捷尔悄悄打量了老师一眼,又低下头掩饰般地吃着东西。老师……没发现吧?没发现我……

“你在打量什么?”果然,对面传来了克雷斯托冰冷的声音。

“没,没什么。”笛捷尔根本不敢看老师,那样子就像个被现场抓住做坏事的孩子。

“……好奇怪。不过——算了。”克雷斯托用刀子切着牛扒,没有再抬头注视弟子。

笛捷尔小心偷看了老师一眼,一顿饭吃得七上八下的。显然,克雷斯托也感觉到了。

“可以说了吧?”吃完,放下餐具,用纸巾抹了摸嘴角,克雷斯托看着眼前与自己同为水瓶座的男人,声音里有点不快。

“说什么呢?老师。”笛捷尔保持着镇静,静静地等待老师的反应。

“别装了。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只要我……”克雷斯托咳了一声,“你就会告诉我全部。”

“那您是不是应该先付款……”笛捷尔坐得近了些,“再拿利息?”剩下的话语被全部吞没在彼此的双唇间。

“老师,张开嘴——”弟子在有意引诱师傅。

“?”虽然感到很奇怪,很怪……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这个几乎可说是陌生的水瓶座——但还是照做了。克雷斯托能感觉到对方的迫不及待……这究竟是——为什么?一个问号留存在克雷斯托心里。

“咳咳!”猛地,克雷斯托推开笛捷尔,剧烈地咳喘起来,“你到底……?咳咳!”

“老师,您还好吧?要不要我帮您拿……”

看着那个陌生水瓶座惊慌的样子,克雷斯托走过他身边,“不用了。我累了,想说什么明天再说吧。”

“等等,老师。您就不想听完?”

“听完之前我可能会被呛死——”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笛捷尔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跟老师道了晚安。但当他索要晚安吻时,却被对方的手指堵上了嘴唇,“还没闹够吗?”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问。

随后,房门关上了。笛捷尔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中。老师晚安,太好了,您回来了……

如此相处了两三天,笛子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自己还小的时候,那时候总是和师傅在一起。只是自己大了之后,师傅再没有抱过自己或者说贴近自己了。

“老师……”

“怎么了?”

“今天天气很冷,我能不能……?”

“进来吧。”本来以为会听到和往常一样的拒绝,没想到师傅撩开了被子,“我说,笛捷尔,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我们年龄差不多啊。”

“其实……”笛捷尔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把整件事说出来,自己会怎么样……老师,会怎样对我呢?如果……知道了全部真相的话。

他们缩在被子里,不禁意地碰触着对方。也许是因为天冷,也许是因为老师身上的寒气,总之笛捷尔打了个哆嗦——非常冷。

“冷吗?笛捷尔。要不要我去拿……”

“不!”笛捷尔拥抱住克雷斯托,“就这样……抱着我,老师。”

“……你还真奇怪啊。”克雷斯托评价道,一边拥紧了笛子,“好点了吗?没那么冷了吧?”

“……谢谢您,老师……”笛捷尔缩在少年小小的怀里,他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也许是——非常幸福吧。

“可是,水瓶座怎么会那么怕冷?难道……”克雷斯托的脸色严肃起来,“难道……”

“难道?”

“果然是因为你那温和的冻气吗?笛捷尔。”一边听着老师的猜测,一边悄悄将头埋入老师的颈项,“我的冻气很温和吗?老师。”笛捷尔唇边掠过一丝小小的,愉悦的微笑。太好了,看来老师还没有发觉……

两人的腿互相缠绕在一起,呼吸也混在了一块儿。

“老师……”

“干嘛?”

“晚安吻——”笛子拖长声音,像个撒娇的小孩。

“……”克雷斯托无语地望着装小孩的笛子,最终还是推开了他,“不行,我前几天的咳嗽还没有好……”

“这次我会很小心的,老师……”

“再小心也不行,我有压力。回你房间睡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老师……”笛子小心地蹭了蹭克雷斯托的嘴唇,“这样呢?”

“……”克雷斯托沉默了一阵,在笛捷尔头上敲了个暴栗,“到底在想什么啊?”

“老师,晚安吻——”

“好吧好吧。”最终,克雷斯托还是妥协了。感觉到覆盖在自己唇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探索,就在不经意间柔软的舌头伸入了克雷斯托的嘴唇。那个吻很纯洁,尽管是深入的接吻,可是没有猥亵的感觉,感觉就像……与西伯利亚的寒风接吻,冰冷的,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有过……

“……你到底是?”

“老师,您记起来了吗?我是您的……”您的弟子啊!

“等等——”克雷斯托在目眩神迷的吻中,将笛捷尔推开一段距离,“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吻……”那个吻感觉如此熟悉——?到底是?他在笛捷尔小心地抚爱中坐直了身子。

“克雷斯托老师,我爱您——”笛捷尔的声音在发颤。

“但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老师,您对我没有感觉吗?”笛捷尔桤而不舍地贴近自己的老师。

“别这样,笛捷尔。让我好好想想。”

“那么,您要考虑多久?”

“至少……先考察三个月吧。好了,从我身上下来。”克雷斯托说着推开笛捷尔坐起,“如果你不乱动的话,也可以让你在这里睡。”

“那么……”

“我知道那个。教皇告诉过我们关于那些事情。但是,至少——让我先缓一缓吧。”眼神冰冷地扫过弟子的脸和身体,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弟子身上,换了个角度,继续睡。

笛捷尔同样将身体交出,每天都能跟老师在一起呢,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之后两人是怎样越过那条界限的,是由谁先开始的,早已记不清。

对克雷斯托来说,那是丝毫不用感情,只用身体迎合的事。但是,这一切对笛捷尔是不一样的——而克雷斯托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这个陌生水瓶座。

这种冷漠,甚至是残酷的情绪也在折磨着克雷斯托本人。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对他那么好,他就是无法对那个人感兴趣呢?

只能说是身体与意愿相背,他原本以为和所爱的人才能进行这种事,尝试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是。虽然……也有快感,但却没有快乐。

如果对方是个惹人讨厌的家伙也就算了,可是,对方是……就算以自己那有限的经验来看,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啊!那是毫无隐瞒的,一门心思的热情,但……为什么?即便不动感情,在和对方多次结合中,难道就不会产生亲近感,身体逐渐喜欢上对方吗?最终,他决定和笛捷尔说清楚。

“你还是老实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负的款已经够了吧?”克雷斯托靠在笛捷尔怀里,周身围绕着冰冷的冰晶和雪花。

果然,隐瞒不下去了吗?老师,经过这么多次……结合,您对我还是没有感情吗?有时候,我实在很想挖出您的心看看,那到底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您……根本没有心?

“您是我的老师……其他的……”

“其他的?”

“其他的,我不会说!!”笛捷尔将头埋在克雷斯托颈项,低声呜咽起来。

“你怎么了?突然……”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心。笛捷尔边呜咽边带着哭腔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克雷斯托甚至没有转头望他一眼。

“您有心吗?”笛捷尔激动地问。

“当然。我是人怎么会……?”没等克雷斯托说完,笛捷尔扯开了他的衣服,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扣子都散到了一边。

“你太激动了吧?我的衣服都……”克雷斯托正想去捡扣子,冷不防被最爱弟子一把抱住。

“别管那些了。老师,我们……”笛捷尔的声音有点激动的嘶哑。

克雷斯托感觉笛捷尔的身体异常的火热,他猛地被转了个身,正面躺倒在笛捷尔面前。

“老师,我想……看看您。能点灯吗?”笛捷尔的手环绕在克雷斯托的脖子上。

“不……不行!”克雷斯托拒绝道。此时,笛捷尔的手卡紧了自己师傅的脖子,“老师,你那里硬起来了。”

“放,放开……咳咳!”克雷斯托边咳边说。对方果然放开了自己的脖子,随即跪趴下嘴唇含住了自己的……

一瞬间,笛捷尔能看到克雷斯托惊惧的表情。

起先,笛捷尔的吻只落在铃口,慢慢地,那里湿润起来,克雷斯托的那里是粉红色的,像只小幼兽。在黑暗中,虽然看不到颜色,但那里挺立的形状笛捷尔还是可以看到,触摸到。他忽然玩心大起,拿手指和嘴唇挑逗它,就是不去满足它。

“快点……”他听到自己老师的催促声。那声音还是与以往一样冰冷,只是带了些哽咽。没想到最爱的弟子却将师傅的那里用布料束缚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后穴与师傅那里摩擦了一下,就这么坐了下去。笛捷尔微微皱着眉头,好像那是件既痛苦又甜蜜的事。

在两人贴合在一起时,两人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啊——”

“快,快解开!我就快……”克雷斯托想用手扯去布料,没想到双手却被笛捷尔按住了,“不行,老师。才刚开始呢……”

此时,克雷斯托脸上已经有了泪痕,这些泪痕被笛捷尔温柔地舔去,“老师,我要您求我……”

“求你?”克雷斯托睁大了眼睛,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究竟在什么地方……

“老师,说您爱我,说您会和我永远在一起……说吧……”笛捷尔在老师身上摇晃着身体,仿佛在强自忍受着什么。

“那……又有什么意义?你明知……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克雷斯托边说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

“可您还是被我的身体吸引吧?”笛捷尔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说得如此悲伤,让克雷斯托的疑惑加重了——你……到底是我什么人?笛捷尔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亲自去看看。明天就到其他的宫和教皇厅看看吧……

“……啊,快点,笛捷尔,把它解开!”克雷斯托的声音既在求欢,同时又显得那么无力。黑暗中,他们的动作那么自然地配合着。同时,冻气也越来越重,好像很快整个水瓶宫都要被冻结上了。

第二天,克雷斯托刚想起身,没想到腰被笛捷尔抱住了,“老师,您去哪里?”

“我想去确认一件事。”克雷斯托回答,“放开我。”

“不——!您只能待在我身边。”对方语气坚定地说道,像个耍赖的小鬼。

“你……”

“嗨!笛捷尔,本少来咯!”忽然门外传来了天蝎座轻快的声音。克雷斯托急着想挣脱,却被笛捷尔搂紧了,“即使您为我做出冰棺材,我也不会放过您!”那是倔强而寂寞的声音。

“我真的会为你做冰棺材的,放开。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克雷斯托最后通牒的话语伴随着结冰的声音。

“你……哈哈!笛捷尔想不到你有了个小朋友啊?”卡路狄亚推开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只见他笑得弯下腰来,笑出了眼泪。心脏好痛,指甲好痒……

“你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呢?想不起来。克雷斯托从笛捷尔怀里挣扎着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开始穿戴梳洗。

“不是小朋友,那是我的老师。”笛捷尔回答。

“那——那老头儿!?”卡路狄亚的手颤动了一下,“哈哈,看起来像个小鬼了嘛!小鬼,记好噢,我是天蝎座的卡路狄亚!”

“呵呵……看起来是很鲜活的生命啊,如果心脏没问题的话。”克雷斯托轻声笑了。

“什么!?老头儿你又知道我什么!?”卡路狄亚的声音提高了,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人他觉得指甲更痒了。

“确实是充满活力啊。”克雷斯托赞赏般看过去,我好像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请你离开我和老师的房间,卡路狄亚。”笛瓶子再度抱紧了克雷斯托。

那彬彬有礼却拒人以千里的态度啊,瞬间卡蝎子掏出怀里的苹果咬了一口,“真是没趣,笛捷尔。本来想请你吃苹果的。算了,本少回去吧。”

“等等。”克雷斯托按住笛捷尔的手,笛子的手在颤动,“我有事想问你,天蝎座的卡路狄亚。”

“什么?”卡路狄亚边说边走,脚步完全没有停住。

“首先,你是天蝎座吧?可是我记得天蝎座明明是……”

卡路狄亚的脚步顿住了,“那是好几代之前的——破事了吧,老头儿……”

“第二,他叫我老师,你却叫我老头儿,还说好几代之前——”克雷斯托分析道。

“够了!”笛捷尔叫道,他低着头,还紧紧抓住老师的一边手,似乎怕克雷斯托会挣脱。

“终于肯说了么?笛捷尔。”克雷斯托镇静地望着这个陌生水瓶座。

“……好吧,那么,从十多年前说起吧。那时……”

那时,我还小。那时,老师待我就像对待亲生的孩子一样。

镜头转向遥远的西伯利亚极冻地带。那里,长年冰雪。一个蓄着长发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孩陂足行走在冰原之上。

(那时候,我对老师的感觉就像儿子对父亲,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感觉。只是后来,那次以后,一切都变了……)

“笛捷尔,学会钻石星辰没有?”克雷斯托问小小的笛捷尔。

笛捷尔奶声奶气,吐音不准地说:“米(没)。”

“哎,还真是个小鬼。”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牛奶……”

“奶奶,奶奶——”小小的笛捷尔脸笑成了花,赖在老师身上不肯下来。

“哪里才好呢?先把你放这里吧。”到达了西伯利亚最边缘的奶场后,克雷斯托将这个小牛皮糖拽了下来。

接着笛捷尔看到老师走了,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随地跟着老师的脚印走,小小的脚印就按在了大人脚印的旁边。老师,是不是不要笛捷尔了?小小的脑袋瓜子飞速运转着,跟着老师,该跟他说什么好呢?

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身影——老师在……和那个身影接吻?咦?那是一种仪式吗?老师银白色的头发正在那个人手中……

从此以后,小小的笛捷尔每晚都梦到老师那头银白的,长长的头发。如果把它放在掌心中会是什么感觉?小小的笛捷尔含着口水咬棒棒糖,私下嘀咕。

每次见到陌生人他都会猛地撞入老师怀里,“抱抱,要抱抱——”小小的笛捷尔趁机埋首于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中,还放肆地摸了摸老师的嘴唇。

(我就是这样,对老师越来越依恋,越来越依赖……)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他离不开老师了,他不能没有老师……而老师却开始教育他青春期的事项,还问他有没有对象?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

老师的眼睛很迷人,从眼睛里透出的冰冷的眼神很迷人,还有他的鼻子,他的嘴巴和脸型,还有,还有老师的身体……最近,他常常借口天气冷钻入老师的被窝中,双脚抵在老师的双腿之间取暖。毕竟,这是他能利用童年亲近老师的最后的时间,他已经13岁了。5岁之后,老师再也没抱过他,但是,还跟他一起睡。这也许,是最后的安慰了。

他记得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洗澡的时间,老师的皮肤是发白的冰原的颜色,他看得入了神,然后被老师推了出去。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十二万分小心,但老师还是发现了。

(“停,我怎么发现……?”克雷斯托说道,“这么说,你还真是个早熟的孩子啊,笛捷尔……”“老师,那是拜您所赐……”)

之后,笛捷尔继续说那段故事。

我14岁的时候,和尤尼迪互相摸那个地方,我们觉得那样很好玩。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笛捷尔说不下去了,那段经历使得他满面通红。)

后来,老师离开了我。在我15岁的时候,这就是整个故事了。

笛捷尔说完重新从背后抱住克雷斯托。卡路狄亚坏坏地笑道:“我怎么觉得还没有完呐?”

“我觉得空隙好多……”克雷斯托沉思着说,“刚才在你说的时候,有什么图片在我脑海里拼凑在了一起,但是,不是完整的——你现在17岁吧?笛捷尔。我想知道,之后的两年我去了哪里?”

“这……我不知道。”笛捷尔抿紧了嘴唇。

“如果如你所说,你如此关注我,怎么会不知道我那两年的动向呢?”克雷斯托问道,一边推开笛捷尔轻轻放在他腰上的双手。

“哈!笛捷尔,想不到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那时候,是谁哭丧着脸回来问我——”还没说完,蝎子的双脚已经变成了冰雕。蝎子哭丧着脸,说道:“你明明问过。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啊……”

“不是,应该说我尊重老师,远离损友!”笛捷尔脸色发白又发青,他似乎恨不得堵住蝎子的嘴,可惜老师在面前,他不敢这么做。否则,就真藏不住了……

“你冻住他干嘛?让他说下去。”克雷斯托的脸色似乎很沉重,不好琢磨的表情。

“这才对嘛!”一获得自由,蝎子马上精神奕奕,添油加醋地说道:“当时,他问我,永生和……”

“不要说了!”笛捷尔的呼喝定住了蝎子,“不要……不要再说了!!”泪水顺着笛捷尔的脸颊流了下来。

卡路狄亚叹了口气,好可惜,指甲好痒,想更加……更加欺负笛捷尔一点,他的表现该不会比那些哇哇乱叫的家伙差吧?可是,还是算了……这么快就穿邦的话,可就不好玩了——

当晚,笛捷尔找到卡路狄亚,问:“怎么样你才可以不告诉老师?”又是这样冰冷的口吻,果然不出本少所料。卡路狄亚私下打着小算盘:“那……你就陪本少一晚吧!本少要你——”他挑起笛捷尔的下巴,“像对他那样对待我。这种事你应该不陌生吧?笛捷尔。”我们曾经也……有过。

的确,在过去,本少以交往的名义,每天都去水瓶宫报道。那个时候,这只瓶子倒不怎么排斥本少。哼,也在本少面前宽衣解带过,为什么对那老头儿却那么特别呢?本少……很好奇这只瓶子能玩出的花样,“怎样?像对待他那样对待我——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到吧?”

“好吧。”过了很久,在卡路狄亚以为听不到笛捷尔的回答时,笛捷尔居然回答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希望你遵守诺言。”

“老师,我今天晚上有点事跟卡路狄亚商量……老师?”果然,说了您也不会在意的吧?笛捷尔看着静静的,如同一尊冰雕般坐着翻阅书籍的老师,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果然……老师您并不在乎我,可是,我在乎您!我希望……与您今生永远在一起!这样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呢?神明们不会同意吧。但是,我只有今生,而且我打算将它献给您,我的……老师……

轻轻关上门,笛捷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朝天蝎宫的方向走去。

之后……

“哟,怎么哭了?可别说本少欺负你来着……明明你在上面嘛!对吧?笛捷尔。”暧昧的烛光下,卡路狄亚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圈发红的笛捷尔。

“老师,卡路狄亚欺负人!”脑海中蹦出了7,8岁的自己,自己躲在老师长长的,银白的头发和一片阴影下,拼命想钻入老师怀里,可是,老师推开了自己……“要和卡路狄亚好好相处啊,笛捷尔。”

“喂!本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啊?”卡路狄亚看着笛捷尔此时梦幻般的神情,知道十有八九这只瓶子又想起那只老瓶子了。他一把将笛捷尔按到床上,心脏好痛,痛得发烫,好热……他用发烫的身体摩擦着笛捷尔冰冷的身体,“哎!本少说,给点反应行不行?别装得像个死人似的,本少说了,你要像对那老头儿那样对本少?听见不?”

“……我实在是……无法继续……”笛捷尔说道。

“这样吧,你替本少……”卡路狄亚贴近笛捷尔说了一番话,说得笛捷尔满脸通红,连耳朵根都红了。

“做得到的话,本少就不为难你了,怎么样?”卡路狄亚大咧咧地说。随即趴在笛捷尔身上,倒趴着,含住了笛捷尔的前端。沉默了一会儿,笛捷尔也将卡路狄亚的根部含在了嘴里。

“啊!”他听到卡蝎子发出一个短促的颤音,心里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机械地做着这件事。与老师的不同,味道好重,好硬,好烫……好像含着燃烧的……太阳的感觉。

完事后,卡路狄亚抱紧笛捷尔,“今天在这里睡。”

“可是,我得……”回到老师身边!一定……

“不要说了,在这里睡。”这是强硬的要求。卡路狄亚搂着笛捷尔,好像搂着最珍贵的宝物,可对方最珍贵的宝物不是他。

当卡路狄亚渐渐放松,呼吸缓和后,笛捷尔将他的手搭上胸膛,“我回去了。”他说,低头在卡路狄亚鼻头迅速吻了一下。

在凑近的时候,他听到睡着的卡路狄亚无意识的呢喃,“笛……”那是什么?笛捷尔没有多想,吹熄了蜡烛,顿时整个天蝎宫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中。

笛捷尔摸索着前行,终于到达水瓶宫时,他累得差点瘫倒在地,太累了……应付不喜欢的人,真的很累……

老师……已经睡着了吗?摸索着进入房间,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老师的影子……老师?笛捷尔顿时清醒了一大半。老师……去了哪里?

哎,蜡烛还点着?摸索到书房时,笛捷尔发现。此时,克雷斯托抱着一本厚书睡着了。他的睡相很……可爱。笛捷尔将蜡烛吹熄,抱起克雷斯托回到寝室,将他放在床上,他不敢额外点蜡烛,生怕吵醒老师。

笛捷尔抱着怀中的克雷斯托,摸了摸他的柔顺的头发和后颈……好想……看看老师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虽然过去也看过。他压抑着倦意,感到有老师在实在太好了——克雷斯托老师,有您在实在太好了……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您能够像我看着您那样看着我……

他将嘴唇贴近老师,温柔地抱着老师,然后在老师耳边轻声说道:“我爱您。”

“……路狄亚……”克雷斯托在梦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呢喃出一个名字。

“!?”老师刚才说了什么?莫非是卡路狄亚!?可是,老师只见了他……老师失去记忆以后只见了他一次啊!不会……那样巧合吧?怀着沉重的疑虑,笛捷尔终于抗拒不住睡魔,沉沉入梦。梦中仍是老师……老师在叫着那个名字:路狄亚……

之后,他向老师求证过那个名字,“老师,路狄亚……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能让老师在梦中都念念不忘的名字。

“很显然,是个人名。”克雷斯托回答,“男子名。”

“那您……?”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克雷斯托看了手足无措的笛捷尔一眼,“怎么?这会儿你倒没有问题了嘛?笛捷尔。”

“为什么……您会在梦中念出那个名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笛捷尔激动起来,死死拽着老师的手。

“放开。”克雷斯托说道,“一个名字而已,让你那么念念不忘吗?”

“可是您……”

“够了。午饭吃什么?”克雷斯托挣脱了笛捷尔的手,接着,他听到那孩子悲痛欲绝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他就可以——而我……就不行呢?”    

“因为……你不是他。”依然简洁的回答,冷酷到残忍的风格。

‘啪!’克雷斯托被最爱的弟子按在墙上,笛捷尔不等老师有时间喘息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老师……是不是卡路狄亚?是不是!?”

“是的。”克雷斯托的目光毫不回避地直直注视着笛捷尔的眼睛。

“可是……您只看了他一次啊。从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爱弟子的整个右手都在打颤。

“从我看到他的那刻起。”依旧冷漠,却真实的回答。

“……混蛋啊……那个混蛋……”笛捷尔握紧了颤抖的右手,带着一股寒气走出了水瓶宫。

克雷斯托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最爱弟子气势汹汹的背影,“奇怪?这家伙怎么连我做梦的事也要管,我不过是梦到……”不过是梦到一起捉迷藏嘛……那个天蝎宫的家伙倒挺有趣的!下次去找他试试看吧!

片刻,逼人的寒气传到了水瓶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那个陌生水瓶座的样子……还是——去看看吧。克雷斯托走出了水瓶宫,向着天蝎宫走去。

果然,整个天蝎宫都出现了晶莹透彻的冰花。“决不能听之任之。”克雷斯托自语道。他用冻气打开了天蝎宫的大门,看到的景象使他……

“这是你做的吗?”被围绕在冰与雪中的17岁少年猛地回头,他看到自己的老师脸色冰冷地站在冰与雪的世界中。

“老师,您不要阻止!这家伙……”笛捷尔脸色煞白地指着卡路狄亚,身体被冻住一半的少年很是委屈地看着这对师徒,“我没有怎么样啊!本少不过是说‘嗨!笛捷尔’,他就……阿嚏!”被冻住的少年明显有些昏沉。

“放开他,笛捷尔。”克雷斯托命令道。

“可是,老师……”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克雷斯托的脸色简直和包围着三人的冰雪没有什么两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之后,卡路狄亚当然是生病了……重感冒引起的高烧。克雷斯托小心地用额头贴了贴卡路狄亚的额头,没注意到自己弟子看着自己时复杂的神色。

笛捷尔看着自己老师忙里忙外,还指使自己去帮自己的情敌烧热水……老师,您实在是——……就不能为我想一下吗?为什么……您的眼中从来都没有我……

烧热水啊……一时笛捷尔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不敢直接放冰水,但放了12度的低温水。

果然,卡路狄亚喝的第一口差点吐出来。

“怎么了?卡路狄亚。”克雷斯托问。

“好冷……老头儿你想冻,冻死我就直说,犯不着……阿嚏!”

“冻死?”克雷斯托感到奇怪般皱起眉头,尝了一口水。

“笛捷尔……”

“……对不起,老师,手滑一时拿错了。”

此时,笛捷尔表情僵硬,时不时怒瞪一眼一脸无辜的卡路狄亚,卡路狄亚缩缩脑袋。真倒霉,本少不知道惹了这只瓶子什么?难道是……上次把他的书弄花了?可是,我赔了铜板给他了啊。难道是……让他陪本少一晚这个要求惹毛了他?可是,最后不是不了了事了嘛?可怜的卡蝎子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这只瓶子忽然变得这么冰冻的理由。

“笛捷尔,去拿点铜板买副药回来。”克雷斯托交代道。

“老师……”

“怎么?”

“没钱了……”

看着脸色明显不好的弟子,克雷斯托最后决定自己去,“没钱了?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一点——”

刚走没到两步便听见里面卡路狄亚的惨叫声,“笛捷尔,你存心想弄死我啊啊啊啊!!!”

折回去看到的景象令他无语到了极点——笛捷尔正拿着两块冰要冰卡路狄亚。

笛捷尔是这么说的:“老师,我在给他降温。”旁边,一脸无辜的卡路狄亚浑身发抖。

“……”

克雷斯托想了想,最终掏出兜里的铜板,放在弟子手中,“去买两副药。”他用嘴唇试了试卡路狄亚额上的温度,“糟糕,烧得厉害了。”

“老师……您……”最爱弟子观望了片刻,脸色苍白地走了出去。他的眼圈有些许发红,显然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死死拽着手里的几枚铜板,笛捷尔的牙关咬得死紧。过去,老师从来没有这么照顾我,现在却对一个外人这么……他想起老师润红的,有些发白的嘴唇,不由得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

他没去药店,只是长久地站在天蝎宫外。我……绝对不会为那……那个混蛋买药!于是,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反复在心里练习了几遍的对话熟记后,他回到了天蝎宫的寝室,然后,他看到了……

卡路狄亚烧得直喘气,越喘越急促,克雷斯托听到了他轻微的呻吟。他不断拿热的湿布给卡路狄亚敷上,又用温水轻轻拍打对方的双颊。

“水……水……”卡路狄亚在高烧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克雷斯托把脸贴在他脸上,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的。我会照顾你。”

过了会儿,卡路狄亚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张开嘴轻声呼气,好像鼻子给塞住了。克雷斯托给他换湿布时,感到卡路狄亚的呼吸间有股呛人的湿气和高热,他贴了上去,嘴唇触到了卡路狄亚的嘴唇,就当他啜饮着这湿气和高热时,笛捷尔的手松开了——铜板撒了一地,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原来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老师,您在……”您在做什么!

“我在吻他,不是吗?”克雷斯托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笛捷尔,吻够了才缓缓反问道,“药呢?”

“药店关门了。”笛捷尔的声音在颤抖,他尽力维持着平常的语调。

“不可能。”克雷斯托干脆地否定了,“你去干什么了?”

“药店关门了。”还是这一句,笛捷尔的声音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甘。

“算了。”克雷斯托说道,“这几天我不回水瓶宫了。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那请让我也留下吧。”笛捷尔说道。唉,老师……您真的很任性,我真的对您……一点办法也没有……或者说,我也很任性吧!

“我一个人就够了。”克雷斯托扔出一句话,还是那样冰冷,那样简单。

“您总需要一个人帮忙的,毕竟您只有‘十五’岁……”

就在克雷斯托要答话时,卡路狄亚迷糊地喃喃道,“想去方便一下……混蛋笛捷尔啊!!!”

“好吧,你帮我抬一下他。”看了卡路狄亚片刻,克雷斯托抬起了卡路狄亚的双手,笛捷尔托起了天蝎座的双脚,两人慢慢把他拖到厕所里。这期间,笛捷尔脸色非常难看,非常的……苍白。而克雷斯托没有看最爱的弟子哪怕一眼,只是专心地拖着卡路狄亚。

当卡路狄亚完事后,两人又把他拖回了床上,“真是非常有活力的生命啊!”克雷斯托感叹道。他沿床坐下,将卡路狄亚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笛捷尔,去打一盆热水来。我帮他擦身子。快点,我要试水温的。”

“……”笛捷尔悲伤地看着克雷斯托,这孩子几乎要乞求了。混蛋……混蛋啊……为什么老师您非得……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虽然他一次也没想过真正要卡路狄亚死去,现在倒真的有点想要他的命了……老师,您只能看着我——他的道德感在跟欲望竞争,使他显得格外憔悴。

梦中,卡路狄亚紧紧拽住克雷斯托的手,“笛捷尔,你的手好冰……”他拽得太紧了,以至克雷斯托感到有点疼痛。整个晚上,卡路狄亚上了三次厕所,来回都是由克雷斯托和笛捷尔抬着去的。卡路狄亚浑身滚烫,他使劲蹂躏着克雷斯托的手腕和手指,在上面留下红痕和青青紫紫的伤口。

“老师,用这个吧。”笛捷尔递来布条,克雷斯托抽出手,将布条放入卡路狄亚手中,看着那布条被蝎子反复蹂躏。

笛捷尔小心地将克雷斯托的手握住,“您受伤了……”

“没什么,敷点药就好了。”克雷斯托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完全不在乎。

“凌晨四点了,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我就在他旁边。”克雷斯托说着将自己的脸埋入枕头,保持着半坐半卧的姿势。等克雷斯托轻轻打着呼噜时,笛捷尔猛地抱紧了他,“老师,我来照顾您就好……”这些,您不会知道吧……?

半梦半醒之间,无数鲜活真实的图象涌入了笛捷尔脑海。一会儿,他看到老师的冰棺材,老师在棺材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一会儿,他又看到老师与卡路狄亚在他面前做爱,无论他怎么乞求,怎么叫喊,老师最后还是跟别人走了……老师您总是……这样一个个地挑人吗?为什么?总是轮不到我……?如果,如果您肯给我机会……

早上时,克雷斯托给卡路狄亚试了体温,他的唇贴在卡蝎子的额头上,此时,笛子已经被刺目的晨曦唤醒了。

“烧退下去了。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克雷斯托说道。他将卡路狄亚的头放在枕头上,刚要站起来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老师,您没事吗?”最爱的弟子扶住他。

“没事。”克雷斯托探了探自己的体温,“我好像……生病了。”

“可能是被传染了吧。我会照顾您的。”笛捷尔半扶半抱着克雷斯托。

“那倒不用,喝两副药会好的。你带我……”说着克雷斯托软软地靠在笛捷尔怀里,他显然不舒服,很不舒服。

这时,卡路狄亚倒是醒了,他显然很诧异笛瓶子和克雷老瓶子会在这里。“怎么回事?”卡蝎子自语道,“我被那只瓶子冻住了,然后有人照顾本少……会是那只瓶子吗?”卡蝎子想着想着,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红晕。但是,接下来他看到的情景令他……心脏再度疼痛起来。

笛捷尔打横抱起克雷斯托,看也不看他一眼,急着往水瓶宫的方向走去。

“喂!死瓶子,本少问你话呢!切,连个招呼都不打……哎哟喂——”卡蝎子感到腹中空空,腰间酸疼,糟糕,烧了一天呢!一天没吃东西了……  

老师……我的……老师……

笛捷尔将克雷斯托放在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握住克雷斯托的手吻了一下,“您等等,我去煮早餐。”好像……又回到了两人一起的时刻。

他准备了稀饭,又煎了药。一切妥当时,克雷斯托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的脸时而发白时而发红,显然时冷时热的。克雷斯托微微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很难受。

“……路狄亚……”克雷斯托小声呢喃了一句什么,笛捷尔凑近时,发觉他在喊一个名字。又是那个名字——他的手死死嵌入了碗里,好痛,但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更痛的,痛得都已经麻木了……

“老师,该吃饭了。”他半扶起克雷斯托,让少年模样的人的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我给您准备了鱼片粥。”

他小心地吹着稀饭,待温度合宜后,才慢慢地喂半睡着的老师吃下。又拿着手帕轻轻拭去老师唇边沾着的稀汁,“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我的……老师。”

“卡……”克雷斯托又说了句什么,笛捷尔没有听清,实际上他也不想听清,永远,永远是卡路狄亚。混蛋啊……勺子的边缘开始结冰……为什么?老师眼里永远是他?难道我……不够优秀,不够好吗?明明,我才是老师教育出来的啊!明明,老师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而我,也是完全属于老师的。没有比我们更适合彼此的了……明明是这样,可是,为什么……?

糟糕……回过神时,整碗稀饭已经变成冰稀饭了,“老师,我去您热一下。”将克雷斯托放在床上,像放掌中明玉般的,小心翼翼。对方似乎再度睡着了,像个死人。

在克雷斯托的梦境中,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叫做卡路狄亚的,活蹦乱跳的,鲜活的孩子。他梦到他对那孩子说了一个秘密,一个本不该泄露的绝对机密。

“我身上的……女神的血就分给你一滴好了。它可以带来永生。”

“切,我才不稀罕什么永生。只要激情燃烧后,让我明天死也不是不可以!”

“有意思。那为了让你多活一些时刻,你还是接受这滴血吧。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卡……卡路狄亚……”

卡路狄亚?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梦境如此熟悉,简直就像……身临其境一般。卡路狄亚……你到底是……?睡梦中,他伸出手,那虚空之手像要抓住什么东西,然后,他听到那个陌生水瓶座惊喜的声音,“老师,您醒了吗?”

不,已经不能说是陌生水瓶座了,只能说是……不算熟悉的水瓶座吧。这些日子,他帮了不少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孩子。

“您不要紧吗?”

“我没事,谢谢你。”克雷斯托头一次对弟子露出了真心的微笑。那笑容就像一道温柔的阳光,划开了水瓶宫冰冷的气氛。

笛捷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啊,糟糕……”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冲进厨房,“稀饭糊了!”

“拿给我吧。”克雷斯托说。

“可是,是糊的……”

“我饿了。”

笛捷尔趴在老师身上,看着老师吃得又苦涩又香甜,连连皱眉还撅嘴,就觉得……很幸福。没想到老师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

“你不支(吃)吗?”克雷斯托嘴里塞满了稀饭,含糊不清地问。

“不了,我……看着您吃。”笛捷尔摇摇头,再度趴在老师身上。

“这可不行啊,笛捷尔。”克雷斯托说,“要不,我们出去吃?”

“真的吗?这不就像是……”约会——想到这里,笛捷尔的脸再度红了。

两人离开了圣域,一路上,克雷斯托的头还有些晕,不得不靠在最爱弟子的身上。

老师他……似乎没有排斥我……好像对我的敌意减轻了——我知道,老师失忆后,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因为——我穿着水瓶座的圣衣……所以,身为水瓶座的他,当然会有敌意了。但是,老师的态度……老师到底……把我当成他的——什么人呢……?

“就这里吧,笛捷尔。”克雷斯托简略地指示了一下。笛捷尔拉着自己老师的手走近那个摊位。

“老师,您喜欢小吃吗?”

“以前很想找机会尝试一下,但是教皇他们觉得这样不好。”

“那您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这是铜板,拿着吧。”克雷斯托递出铜板,却被笛捷尔推拒了,“老师,怎么能要您的钱呢?”

“……你之前不是说没钱了吗?”

“那是因为……”

“因为?”

“我不想让您……”看着他……

“不想让我什么?我总感觉你对卡路狄亚的态度很不对劲,笛捷尔啊。”克雷斯托轻轻摇头,“不说这个,每种口味我都要一份吧。”

笛捷尔勾着老师修长的手指,看着老师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好像琢鼠。不由自主地,他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克雷斯托边吃东西边问。

“没,只是觉得您很……很美,很可爱。”我喜欢您,最喜欢您了。您知道吗?只要和您在一起,我就会很幸福。

“那边好像有炸豆腐卖。”克雷斯托说,反手抓住笛捷尔的手就往那边跑去。

“老师——”

“嗯?”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当两人坐在路边摊旁的餐桌上时,笛捷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想知道,为什么您睡着时总要……总要叫路狄亚,卡路狄亚对您来说那么重要吗!?”说到最后,笛捷尔的声音稍微提高了。

“……先让我吃完吧,你现在问这些,会消化不良的。”

“可是我……”面对老师冷淡拒绝的态度,笛子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老师,您是我的克星呢——

“我想,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没必要了解那么详细吧?还是——你对我和卡路狄亚说的哪句话感兴趣?要我逐字逐句地背给你听吗?笛捷尔。”

听着老师的话,笛捷尔的脸色变得苍白,“不,老师,我不是要您……背那些……那些东西!”

“那你是要什么?”

“我……只想要您!”笛捷尔勇敢地注视着老师,这次没有回避。然而老师的回答让他……再度绝望,“你想要我什么?”

“我……”最爱弟子死死咬住下唇,脸上渐渐染上红晕,如初生的朝阳。我想要您,想得到您的身体,您的心……您的身体和心一起给我吧,好不好?老师。还有……您的爱情——

“说起来,我以前都没吃过小吃呢。”克雷斯托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色,“那时候,大家一起在圣域……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却多了一个自称我徒弟的,不算熟悉的水瓶座。虽然一开始接受不了,可是想想这样也不错。挺老实的孩子……呵呵——

“请您不要转移话题!”笛捷尔仿佛再也忍受不住一般双手抓住老师的肩膀,“我想知道……您说过的话还算不算!?”

“我说过的话……当然算。”

“您说过给我3个月考察期的,是吗?老师。然后我们就可以……”笛捷尔的脸因为激动微微发白。

“可是,最后决定权在我吧。”克雷斯托依旧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冷酷。

“您……!!!”不由分说拉起了老师的手,依然是温暖又冰冷的感觉。可是,这一次……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对不起……老师,请原谅我的任性,我只想得到您……哪怕只有一次……请您一直,一直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吧!

我受不了您每次入睡时都喊别人的名字,我受不了……真的,好痛啊,痛彻心肺的感觉!

克雷斯托莫名其妙地看着笛捷尔,好像很奇怪为什么他的情绪突然变了。到达水瓶宫门口,笛捷尔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他拼命挣扎着,似乎不明白……这孩子,怎么了?

“老师,您真的很无情,很残忍……您就这么对我?那么,请您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要您记住我,哪怕……哪怕只是身体。”在将老师的双手用冰链拷住时,笛捷尔流着眼泪说。

“身体会有记忆吗?”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问。那样冰冷的语气使笛捷尔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好冷……

他回答:“会的。让您只记住我一个人。这样您就……”这样您就非我不可了。

他轻柔地脱下老师的外衣,伸手探了进去。手指好像抚触到禁果一般,残忍的甜蜜感。克雷斯托神色不变,尽管他几乎不能忍受。对笛捷尔,这个不太熟悉的水瓶座的不信任,在克雷斯托身上根深蒂固。他也不清楚这种根深蒂固是怎么来的?好像自己与对方不是刚认识没多久,而是已经很熟悉,一起好久好久……

就好像,时间对他已经失去意义一般。但是……他才15岁啊,这怎么可能?笛捷尔,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他漠然地注视着那孩子对他的侵犯,好像……是另一个自己透过天花板在看两人的交媾。而他已……再没有知觉。等他清醒过来时,那孩子已经趴在他身上喘息了,在无论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的拥抱中,克雷斯托看到了一片白光,他知道,那是高潮——他终于迎来了那孩子和他的第一次高潮。

事实上,他没有好好听过那孩子讲话。那孩子说他是他的老师,还说了一段故事……一段鲜活的故事,克雷斯托完全当故事听了,他的记忆仍只停留在15岁。

“老师,您会为了我把头发留长吗?”他听到那孩子这么问他。

“……不会。”仍然是简洁而冷酷的回答。当笛捷尔再次拥住他时,克雷斯托打了个寒颤,快感涌上了头顶。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感觉舒服吗?”

“……不光是舒服啊,笛捷尔。”克雷斯托说道,想起那时的感觉,他再次打了个哆嗦。

“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告诉我,我的……老师……”

克雷斯托沉默了一下,“就是觉得下身很火热,同时头脑又很清醒,两种完全不同的……冰火二重的感觉。而且,和你做爱,我觉得不错。我喜欢观察自己和你做爱。想要知道具体自己有什么感觉,会做出什么反应,同时感觉你的感觉……例如预测你何时会呻吟,都呻吟些什么……这一类的。一种……”有步骤的感觉。

“老师您真的……太……”笛捷尔轻声叹了口气,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还嵌在老师体内没有拔出,就这样,很舒服……而老师的语调太过冰冷了,好像只把这件事当做一次观察实验,这就是冰与火的二重感觉吧。是的,老师,我也感觉到了……可是,还是想要您,非常的……想要您!

“如果……”老师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笛捷尔抓住了这句话。

“没什么。如果……你要负责任啊,笛捷尔。”

“您……喜欢我吗?”

“不,我不喜欢。”

“那——您爱我吗?”笛捷尔抱着老师问,他的头埋入了老师的颈项。

“应该说,坏事了……从上次的开始,我就感觉要坏事。我讨厌无法预知的事。”克雷斯托说道。他的语气间有点奇异的颤抖。

“应该说,再也回不去了……哎,笛捷尔啊……你得负责任啊——”

“啊?”笛子有点听不明白。

“我只会跟你做了啊……除了你之外……”克雷斯托说,“解开这些吧,我想跟你做。”

冰链打开,克雷斯托抱住了笛捷尔……他们之间要说的太多太多,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留下满屋的喘息及呻吟。

“何必骗自己呢?”克雷斯托自语道,干脆地沉溺了进去。

两人做完以后接着洗澡,那场澡从浴室里一直洗到了床上,等他们清醒过来时,大半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老师……您好棒……我从来没有……”笛捷尔绯红了一张脸,从来没有看过您像现在这样——

“变多嘴了呢。先去做饭,我饿了。”仍然是简洁的语气,但其中蕴涵着点什么。一种出乎意料的东西。

“好的,马上就好。”笛捷尔在克雷斯托嘴边吻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15岁少年模样的男人轻点着脸颊问。

“这是一句可以使人获得幸福的咒语噢,老师,同时也是‘我爱你’的意思。”

两人同桌吃饭时,笛捷尔拿出了专门做的包子,他将一个包子放入老师的盘子中,“您尝尝,觉得怎么样?”

看着那孩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克雷斯托点点头,拿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那孩子担心地问。

“很好吃,怎么了?”克雷斯托皱起眉头,显然不明白那孩子为什么总是这样盯着他。那孩子的目光中闪耀着光芒,就像……西伯利亚冰原的太阳。

“那您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一顿饭下来,克雷斯托总算体会到了人们常说的‘爱’是什么,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老师,我们今晚到水瓶宫宫顶看星星吧。这个时候,星星最漂亮了!”吃完最后一口饭,笛捷尔熟练地收拾碗筷准备洗碗。

“我来吧。”克雷斯托说,“我吃你的,住你的,总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

“那……老师,我把碗筷端进去,我们一起洗吧!”那孩子满面笑容,那双眼睛犹如一只水杯,满满溢出来的都是幸福。

他们像一对分散了很久的情侣,彼此关照。虽然,笛子总觉得老师有什么瞒着他。老师您……恢复记忆了吗?没关系,没关系,老师会告诉我的。

那孩子就那么一脸憧憬的期待着,期待着老师有一天和以前一样,回到两人共同拥有过的过去那段美好时光。虽然那时候,老师总是把他当小孩,他从没有真正得到过老师……不过,没关系了,至少,现在老师接受了他。这样,最好——

当晚,笛捷尔和老师一起看星星,想着心事。这个时候应该……老师他……应该不会拒绝吧?我想跟老师一起睡觉,不是一起做爱,而是一起睡觉。我想,醒来的时候身旁能有老师。

“老师,我们一起睡吧。”大胆地说出了这个要求。

克雷斯托皱着眉头问:“我们不是一直一起睡的吗?”

“可是……有时候,您都不在……”我想要早上起来时摸到您,看到您啊!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以后别叫我老师了,叫我克雷斯托吧。”

“不,您始终是我的老师。”笛捷尔摇了摇头,看着一脸坦诚地看着他的,少年模样的男人,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呢?”小心地提出这个问题,等待着老师的回应。

“确实,我现在每晚都做同一个梦,而且梦境越来越清晰……”

“请问是,呃,请问是什么梦呢?”不好的预感加强了。简直像是一个快速的读码器,他有时能‘读’到老师在想什么,一定是因为自己对老师太熟悉了的缘故吧。可是,平时这样问时,老师通常……干脆不回答。今天,会有变化么?

“我梦到了卡路狄亚。”

“所以您一直叫他的名字,在睡梦中……”笛捷尔的身体忽然贴近了克雷斯托,“那,您有梦到过我吗?”

“有,但没有这么强烈。”沉默了一阵,克雷斯托接着说道,“那个孩子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于是……从疗养院跑了出来。既然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忍耐什么了,只想尽情享受生命。我被他的这个特点所吸引,毕竟,时隔百年……”

“您果然恢复记忆了吗?老师。”

“是的,可以这么说。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容忍你的所作所为。可是我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遗忘了,想不起来,而你又极力隐瞒。”

“老师……”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说道,“居然和我定了三月之约,笛捷尔,胆子不小啊。”

“老师……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我太需要您了。“而且,”笛捷尔顿了顿,鼓足勇气说出下面的话,“您不是说除了我,已经没有人能满足您了吗?”

“好家伙,拿我的话来要挟我啦。”克雷斯托不怒反笑,“是啊,我是这样说过。”

“那……您该不会是……”最爱弟子的声音着急起来,“想……毁约吧?”

“那是和‘15’岁的我的约定,我现在都多少岁了,你总不指望我还会迁就你吧?笛捷尔。”

“可是您……”那孩子急得满身是汗,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许哭!”克雷斯托命令道,他靠近笛子,将头枕在笛子肩上,“我什么时候说不算了?”

“您,您好狡猾……”

“好了,狡猾的小家伙,”克雷斯托摇了摇头,“别想套我的话。”

“老师,今晚和我一起睡吧,一直陪我到天亮。”

“好。”两人互相拥抱着对方,笛捷尔知道,抓住了,终于抓住了!我不会放你走的,老师——

早上醒来时,笛捷尔安心地看到老师就睡在他身旁,他不由自主地微笑,靠近他的老师,想要索吻。

“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笛捷尔。”在接了一个吻之后,克雷斯托说道。

“老师,今天教皇厅召集十二宫,我先去了。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吃饭,我有话想对您说。”

“这么神秘啊,笛捷尔……好吧,我就等你一会儿吧。”

两人吻别后,克雷斯托寻思:水瓶宫的其他地方我都去过了。只是,好久没进密室了……不知道最近添加了什么新的收藏品——

他向着隧道深处走去——却不知这是使他和最爱弟子分道扬镳的……序曲。密室里有一个可怕的秘密!

滴答,滴答的水声,没有影子的墙壁。克雷斯托打开了密室,里面放着无数口冰棺,其中有个偌大的,隐约冻着一个女人的冰棺。“这就是新的收藏吗?笛捷尔这孩子,呵呵,还真是长不大。”

克雷斯托走到那口冰棺材前,猛地一看,顿时脸色煞白……这是——!!!

棺材里的女人满头白发,显然已经相当年迈了。无数记忆的碎片涌向克雷斯托的脑海,可他就是无法把他们拼凑成形。

“克雷斯托,我需要你,来到我这边吧。”那令人耳朵愉悦的声音似乎在召唤他。

“佳奈特大人……”现在不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再等我一会儿好吗?然后,我会和你一起……沉入亚特兰大最冰冷的海底。只有我们……

笛捷尔,我要教授你冰之盾……这就是冰系一门最后的绝技了——

他离开密室,轻轻关上门。稍后,那孩子回来了,看到他时,那孩子棱角分明的脸变柔和了,似乎蕴涵着光辉,“老师,您没有等很久吗?我有事想对您说,因此出去了一趟。”

哎,这孩子……“什么事呢?”克雷斯托问。他摸到了口袋里圆环形状的东西,他本来是要向那孩子……求婚的。在看到佳奈特大人以前——

“这个,您愿意接受吗?”那孩子像捧出自己的心一样捧出了一枚圆环形的戒指。笛捷尔紧张地看着老师,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生怕老师会拒绝。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克雷斯托别开了头。

“我帮您戴上好吗?”那孩子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半跪下,将戒指虔诚地轻轻套在克雷斯托左手的无名指上。

克雷斯托看着戒指,忽然感到心痛和沉重……对不起,笛捷尔,我不能……我的心只有一颗,不能对半分……

“那么,看在这枚戒指的份上,我就教授你冰系一门最后的绝技吧。”老师沉声说道,周身飞舞着绚烂而冰冷的霜花。

那一夜,两人的周身都是晶白的雪,冷硬的冰,透出一股冻气,接下来,他们摸索到床上,笛捷尔亲吻老师前,听到老师轻微的叹息,“对不起……”一滴无声的泪水顺着克雷斯托脸颊滚落。

“老师……”睡醒后,笛捷尔摸索着旁边,空的?老师?他猛的睁开眼睛,老师怎么……不见了?去了哪里?开始,他还不是很在意,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到水瓶宫的每一个房间找老师,老师……您在哪里?

老师,老师……?忽然笛捷尔想到了密室,老师该不会……!?密室里除了那些冰棺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不可能,老师不会这样就不见的,老师该不会……不要……不要我了吧?这个想法使笛捷尔恐慌。他重新跑回卧室,没事,没事的,老师一会儿就回来了。就在他等待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卧室床头亮晶晶的圆环,两个相同的,金色的戒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笛捷尔却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慢慢怕冷似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他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老师……这就是您给我的答案?您……好……

当卡路狄亚按照惯例来到水瓶宫报道时,笛捷尔还在不停地发抖,他抱着膝盖,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嗨,笛捷尔。”卡蝎子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你说,他是不是……好残忍?”

听到笛子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卡蝎子愣了几秒,随即他注意到了在墙角发抖的笛子。卧室的窗帘都拉上了,很暗,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笛捷尔如同打摆子般不停地颤抖。当卡路狄亚抱住他时,他还在不停地颤抖。

圣域的医者说:这孩子的命怕是不长了……

因为老师突然消失,笛捷尔患上了精神类的疾病。他老是跟卡路狄亚说,“我听到了,老师就在附近……”因此,卡路狄亚不得不按照医生的吩咐,叮嘱他吃药。

自从老师离开后,笛捷尔常常失眠,老睡不好。他看着那两枚金色的戒指,睹物思人,老师,您究竟……您究竟去了哪里?这是困扰着他的,在哪本书里也找不出答案的问题。

之后,对卡路狄亚的求婚仿佛顺理成章,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笛捷尔一笑,置之若罔,灵魂已经被老师带走了,再也感受不到喜悦。老师,您在哪里啊?这些年,他找了很多地方,就是没找到关于老师的一丝一毫线索。甚至他回西伯利亚时,老师也不再站在冰原上。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爱两个人吗?”笛捷尔躺在卡路狄亚怀里时问。卡蝎子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回答:“本少想,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明天的,因此只要能好好活一场——就够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后还可能爱上别人,但是,我会永远爱您,老师!今后,他将带着这个阴影而活,笛捷尔明白,那是生命不能燃烧之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笛捷尔和卡路狄亚接到了一个任务,女神派他们去寻找海皇的宝物。

当他们沉入那片亚特兰大之海,最后的最后,笛捷尔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在冻结的洪水中,和佳奈特小姐互相依偎着。

“老师,今后……我会一直陪着您,守护您想守护的东西!”在世界的尽头,王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公主——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06

 
三,冰冻的复乐园

在女神第14次转生时,所有前代以及现代没有完全死亡的圣斗士都将得已复活。其中包括了前代水瓶座的笛捷尔和笛捷尔的老师——水瓶座的克雷斯托。当时,他们复活时,正是在那奇迹般涌起的海潮中。

“老师……老师……别离开我……”笛捷尔呓语着,他的神志还没有恢复过来。再说,他只穿着单衣,水瓶座圣衣已经自动回归了圣域,离开了它曾经的主人。

在冰冷的海水中,他很快唇色青紫,好困,好想睡一会儿……这时,一个15岁少年的脑袋和他碰到了一起,笛捷尔迷糊地伸出手,抓住那个人。很快,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托起,他模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老师的脸。那张脸很苍白,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焦急过。

“你还撑得住吗?”老师问。

太好了,终于又见到了您……

“克雷斯托老师……”好晕,脑袋和身体都很沉重——

“别晕,我还指望你呢。”对方毫不客气地将他背在背上,开始拉扯他身上仅剩的衣服。

“您,您这是干什么?”笛捷尔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笨蛋,衣服是累赘,有它,我们会沉得更快。快点,你也帮我。”

很快,他们身上不着寸缕,拼命在起伏的海面上坚持着。以一个人滑动拖着另一个人,然后再转换位置,这样能节省体力,撑得更久些。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的话……笛捷尔看着老师,默念道,那么希望您以后都能陪着我,不要再离开了。

5分钟后,笛捷尔觉得脑袋越发沉重了,他靠着克雷斯托身上,喘着粗气,整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撑着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不会拖着一个死人游泳。”老师冰冷的声音传入耳畔,顿时,笛捷尔咬紧牙关,极力保持着清醒。

“老师,您还能撑多久?”

“还有3分钟吧。3分钟内不发生奇迹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克雷斯托的牙关不断打颤,几乎是哆嗦着说完这段话。而笛捷尔的情况好不到哪去,两人都知道,此时少说话能节省体力的消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艘轮船出现在海平面上。

两人拼命招手,但彼此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们又冷又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轮船驶近了,当两人被营救起来时,仿佛再世为人。就好像……从母亲子宫里刚爬出来的婴孩,两人都是赤条条的。

轮船上的服务员好心把他们带到了室内,并且给看起来像15岁少年的克雷斯托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给笛捷尔的则是一大杯咖啡。两人被轮船上的工作人员用毛巾裹着,他们在室内30度的高温下仍不断打颤。

15分钟后,当两人的身体逐渐回暖时,笛捷尔看着老师,伸出手将老师的右手拉住,放到唇边虔诚地按下一吻,只一吻,他的眼眶湿润了。老师……是真的,老师真的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对方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只是——”笛捷尔有些结巴的,他期期艾艾地看着老师,知道自己的解释一定又蠢又多余。显然,对方也是这样想的,老师的眼睛里蕴涵着冰冷的光芒。

克雷斯托把手抽回来,喝了口奶茶,不再看他了。

一时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阵沉寂。笛捷尔时不时偷偷看看老师,终于克雷斯托的眉毛拧了起来,眉心出现一个繁复的纹路,“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呃……”笛捷尔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他还是个22岁的大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老师这样的,这样冰冷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从来不认识他般……虽然这样,但——老师,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您还记得我吗?”
“你多大了?”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呃,2……22了。”
“不记得了。”

果然,老师的回答还是那么冰冷,简洁,简洁到冷酷。不愧是……老师……

“那您多少……多少岁呢?”笛捷尔战兢兢地问,显然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23。”

对方的回答使笛捷尔一时说不出话,老师……我们又要回到原点,重新开始了吗?不过,没关系,只要是您,就没关系。重要的是,您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老师……”您还好吗?

“为什么一直叫我老师?”克雷斯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很漂亮的年轻人啊……呵呵,就是有点怪——

“因为……因为……”笛捷尔一时说不出话,他不敢看老师此时专注的,但却没有感情的目光。感觉自己会被看穿,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算了。”老师说道,“编不出谎话就不要编。”

“……是。”笛捷尔看着老师,年轻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欢迎回来。好久不见了,老师。”

对方看着他,没有说话,径直又喝了口奶茶,“真甜啊,这种饮料。”

“很难喝吗?老师。要不,我和您换一杯。”笛捷尔说道。

“不用了。”克雷斯托看着这个年轻孩子摇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笛,笛捷尔。”那孩子很紧张地回答。

“笛捷尔?真是个好名字啊。”克雷斯托笑道,那丝微笑的感觉也像阳光下不化的冰山,而且,那个微笑并没有真正到达眼底。

“老师……我——”就在笛捷尔想进一步表达自己感觉时,房间的门打开了,几个船上的服务生进来了。

他们拿来了衣服,是衬衫加牛仔裤,“两位换上吧。”为首的服务生说,她甚至摸了摸克雷斯托的脑袋,“好可爱啊,是你的弟弟吗?先生。”女孩这样问笛捷尔。

“对了,”她自我介绍道,“我叫萨琳娜。”又问:“两位叫什么名字?”

“笛捷尔。”
“克雷斯托。”

又是一次几乎同时发出的回答,惹得女孩轻笑起来。萨琳娜在克雷斯托脸颊上亲了一下,“拜拜,可爱的小弟弟。”

克雷斯托将手轻轻点在女孩吻过的脸颊上,又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奶茶。

“老师……您不要紧吗……?”听到弟子关切的声音,克雷斯托没有回答,他听出那孩子的声音里有些嫉妒,又有些着急。

“真是——可爱的女孩。”克雷斯托自语道。

什么……?笛捷尔脑海中出现了几分钟的空白,难道您……

“难道您……”笛捷尔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接着他尴尬地捂住嘴,满脸通红。

“怎么?”克雷斯托示意他说下去。

“……”笛捷尔窘迫地看着老师,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此时,克雷斯托站起来,脱下毛巾,背过身开始换衣服。笛捷尔看着老师裸露的背部及臀部,还有臀部下修长的大腿,感到血冲上了脑袋,他既想好好看看老师,又想别过脸……怎么办?老师会发现的……

“别光看着,你这样不冷么?”此时,克雷斯托已经把裤子穿好了,他回身问弟子,笛捷尔能看到老师结实的胸膛和腹部。这下子,他的脸更红了,好像能煎鸡蛋的温度从那孩子脸上,身上冒起。

“怎么了?脸这么红……?”克雷斯托边穿上衣边走到弟子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弟子的额头,“奇怪?不烧啊。”

“老师……别这样,这样我会……”笛子的脸红得可以滴血,他吞了几口口水,深吸了口气,将老师的上衣慢慢扣上,“您会着凉的。”

“你还不穿上衣服吗?”克雷斯托问,“你在怕什么?”照理说,那个年轻孩子不该害怕,除非是……“你怕什么?我有的你都有。”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笛捷尔结结巴巴地说。您知道的,您明明知道的,为什么……您……

“快点换衣服吧。”克雷斯托扔下一句话,非常文雅地关门走了出去。笛捷尔这才感觉松了口气,差点,只差一点点,自己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笛捷尔打开了毛巾,无奈地对着某个不听话的,已经挺立起来的部位叹气。那样的话,在老师面前就太失礼了——

此时,克雷斯托看着远处的海面出神。这里,不像我的世界。难道……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吗?

“怎么了?小弟弟。”萨琳娜走到克雷斯托身边,轻轻俯身拥住他。

“没什么。萨琳娜小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好啊,说来听听啊。”

“现在是多少年了?萨琳娜小姐。”

“今年是2012年啊。对了,你叫克雷斯托吧?我可以叫你小克雷吗?”

“随便。”冷漠而简单的回答中不知怎么融入了一丝温情。

“小克雷,笑一个给姐姐看。你在哥哥姐姐面前都这样板着脸不太好吧?”

“哥哥…谁是我哥哥?”克雷斯托问。

“就是刚才那个帅哥啊。叫笛捷尔的。”

“他不是我哥哥。”

“呐,小克雷,帮姐姐一个忙好吗?”萨琳娜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什么忙?”

“这几天,我们就要返程希腊了。喏,这是照相机,送给你。和你哥哥玩得开心一点吧。”

“这个……是做什么的?”克雷斯托看了半天手里的相机,问道。

“是拍照的啊。可以把瞬间留下来噢!”萨琳娜说道。她抬起照相机,冲克雷斯托一笑,按下快门,照相机的闪光和‘喀’的响声吓了克雷斯托一跳。

“这是做什么?萨琳娜小姐。”

“照相啊。你来看看——”萨琳娜将相机递到克雷斯托手中,笑嘻嘻地说,“是吧?马上就出效果了。”

“好逼真的画啊……”克雷斯托点点头,慎重地抬起了相机,“我可以为你拍一张吗?萨琳娜小姐。”

“当然了,克雷斯托先生。”萨琳娜摆好姿势,克雷斯托正要按下快门。这时,笛捷尔出来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弟子似乎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您……这是……”

“别担心,帅哥,小克雷在替我拍照。”

十多分钟后,在萨琳娜的讲解中,笛捷尔总算有点明白过来。拍照啊……真神奇呢——

他们被安排到一间单独的舱房,船上的工作人员都以为两人是兄弟,要不就是很要好的朋友。总之,他们被安排到一块了。

由于舱房里只有一个卫生间,一间洗澡房,因此克雷斯托提议,“不如一起洗澡吧,笛捷尔。”

“能和老师一起洗……当然……很好,但是……”

“但是?”

“我有点害怕……”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你多大了,又不是3岁的小鬼了,洗澡能把你淹死?”

老师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毫不留情,不,老师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就在笛捷尔想东想西,看上看下就是不敢看老师的时候,老师已经把他拽进了洗澡房。

“把衣服脱了,笛捷尔。”

这个声音是如此冷酷,但又是如此美妙,因为这句话出自自己一直憧憬的老师口中。笛捷尔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慢慢解开了衣服的第一颗扣子。

与弟子的拘谨不同,老师毫无拘束地解开衣服,然后敞开,接着把衣服扔到旁边的台子上。笛捷尔看着老师的身体有点看呆了,那种吸引人的苍白的光在老师的皮肤上闪烁,他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老师的后颈。他摸了老师后颈上柔软的绒毛和光滑的,像缎子一样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克雷斯托感到痒似地缩了缩后颈,笛捷尔仿佛被火烧似的缩回了手指,掩饰地别开脸。

“蹲下,我帮你擦背。”克雷斯托说道。

“不用了,老师……”笛捷尔几乎在乞求了,但老师还是将他按了下去,用毛巾替他擦拭起背部来。

老师您……难道一点儿也没发觉吗……?可是,我就快……

“你怎么了?”克雷斯托终于感觉到眼前陌生人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不……不是,老师……”笛捷尔吞吞吐吐地说道,他简直不敢直视老师疑惑的目光。

“气喘得这么重,身上这么红,怎么可能没事?”克雷斯托拍了拍最爱弟子的臀部,“把腿打开,这样怎么洗?”

“老,老师……我……”笛捷尔踌躇着打开腿,全身都在颤抖。

这下子,克雷斯托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尴尬在什么地方了——“你是不是对水流不太适应?是不是水温太高了?”

“不,不是……是您……”

“是什么?”

“我……”笛捷尔低头看着自己那个尴尬的部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起来,这是……算了,”克雷斯托好像想摆脱这个念头般,说道,“等会儿替我拍几张照片吧。”

“好的,当然——”笛捷尔问,“您想拍怎么样的照片呢?”

“替我拍张裸体照吧,笛捷尔。”

“裸体……照!?”这回不仅是身体了,笛捷尔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的。不过得先冲杯咖啡给我。”克雷斯托说道,仍旧是冰冷的,残酷的,审判般的声音。这样的声音造成了双重冲击,使得笛捷尔一时有些恍惚。

寝室里,克雷斯托已经换上了浴衣,他端着弟子冲好的咖啡,啜饮了一口,开始谈起自己的家庭。原来克雷斯托家里有个单亲妈妈,原来怀了他和他的弟弟。

“但是,她最终要了我,没要弟弟。虽然她说,弟弟比我更适合这样的生活……”

“您有个双胞胎的弟弟吗?老师……”

“不,弟弟是在我出生两年后,妈妈再度怀上的,当时她已经30岁了。以我们的家庭条件,她只能选择一个孩子。于是,她选择了我。”克雷斯托的声音里有一种冷酷的自嘲,那是对自己也同样残忍的,毫不留情的坚冰一样的心。

终于,克雷斯托放下空了的咖啡杯。对笛捷尔说:“可以了。”接着,他敞开了浴衣。

那孩子痴痴地看着自己老师的裸体,那裸体现在就在柔和的室内灯光下显得如此……如此舒展,好像根本不介意自己的裸露。他看得出神,一时忘了拍照这件事。直到克雷斯托问他:“怎么了?”时,笛捷尔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笛捷尔忙乱地按了一阵相机后,克雷斯托摇摇头,穿上了睡衣。这家伙……怎么这么紧张?怀着疑问,克雷斯托爬上床,蜷缩在被窝里。笛捷尔犹豫了好一阵,老师他……睡着了吗?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老师的头发……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吧?他从背后抱住自己的老师,胸膛紧贴着老师的背部,很快进入了梦乡。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自从老师离开自己以后每晚都做的噩梦……

第二天醒来时,老师已经不在身边了。笛捷尔惊慌地四下寻找。当他打开卫生间的门时,发现克雷斯托含着牙刷打量着他。那目光里的怀疑和冰冷让笛捷尔的心微微刺痛起来。

“老师,我……”他刚想解释。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解释,而是吐出一口带牙膏泡沫的水,继续刷牙。

老师您……是不是从来……从来都不在乎我……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我在刷牙…你不要用这种被抛弃的眼神看着我,让人受不了。”反复刷了三遍后,克雷斯托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拿起毛巾仔细地擦干净脸,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老师,您不会突然……又走掉吧?”

“现在是2012年,我对这里又不熟悉,能走到哪里?”克雷斯托冰冷的声音里透出困惑和怀疑,使得最爱弟子的心都颤抖了。

“老师……不要离开我……”他猛地上前了一步,拥住老师。但老师推开了他,“快去刷牙洗脸,真是麻烦的小鬼。”

小鬼?老师您到底……?

等笛捷尔洗漱完毕出来,克雷斯托已经在翻阅报纸了。他指了指茶几,对弟子说:“你的份在那边,自己去拿。”

“呃,老师……”您真的是23岁吗?还是……?看到老师明显冷下来的目光,笛捷尔不能说也不敢说什么了,他拿起面包土司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由于吃得太急了,还咳了一声。

老师的手拍打着他的背部,“小心点。你要牛奶还是咖啡?”

“咖啡吧。老师,您不再吃一点?”笛捷尔问。看着老师的脸出神。

“不用了,我帮你去冲咖啡。还有,”克雷斯托说,“以后不要叫我老师,我又没有教过你什么。叫我克雷斯托吧。”

“克雷斯托老师……呃……对不起,实在不能直呼您的名字。”最爱弟子一脸尴尬地说,这尴尬里有着羞涩的味道。

可惜的是,克雷斯托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或者说,他认为不用在意。他讨厌在一个陌生身体旁边醒来,厌恶同居人偶尔闯入卫生间时看到他刷牙的样子……总之,同居生活有各种各样麻烦的地方,这就是他讨厌和别人共同居住的原因。

他生性喜欢冒险,所以他可能接受裸体照的程度比接受一个人的程度要多得多。这就是他昨晚要笛子帮他拍裸体照的原因。接受一张裸体照是一种享受,而接受一个人则是……一场噩梦。

虽然,他可以接受和一个不熟悉的人,甚至一个陌生人做爱,却无法接受和他们共享一个房间,一间卧室。应付多余的语言,声音和动作让他心力交悴,两个人一起亲密的用餐也无法打动他。事实上,他觉得这些根本就是……累赘,愚蠢而多余。

多年独自一人的生活,使他已经不相信爱情,尤其是出自孩子的爱情。

“算了,你想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最后,克雷斯托说道。目前的情况就是,他无法换一个房间,而只能跟着那孩子共同居住下去。

“老师,我们去看海,好不好?”吃完早餐后,笛捷尔问自己的老师。

“先去刷牙。”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叮嘱道。

此时,确实是个晴好的日子。他们出去时,看到海上万里无云,天空中太阳殷勤地照亮了轮船的每个角落。

“今天也跟哥哥一起出来拍照吗?小克雷。”萨琳娜远远看到克雷斯托和笛捷尔打了个招呼,走近,凑到克雷斯托耳边说出那句话。

克雷斯托的耳朵微微发红了,“不,萨琳娜小姐,只是出来散散心。”

“萨琳娜小姐,今天是我和老师单独出来因此……”笛捷尔似乎想下逐客令。

“有什么关系?加我一个嘛!”萨琳娜大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维护弟弟噢,笛捷尔先生。哦……你刚才叫他老师,他教了你什么呀?这个小老师。”此时,萨琳娜穿着惯常的服务生服饰,脸上化了淡妆,模糊有一种冶艳的感觉,令克雷斯托想起一个人……但是,他记不住那个人的表情,甚至连那个人的相貌都忘了,只是眼前的萨琳娜令他觉得——非常亲切。

“萨琳娜小姐,这是我跟老师的事。失礼了。”笛捷尔将老师护在臂弯里,担心地看着老师此刻的表情——那表情,他从未在老师脸上见过,除了那一次……

那时,是佳奈特小姐的生日宴会……萨琳娜小姐和佳奈特小姐有些相象的地方呢。那感觉似曾相识,难道……老师喜欢这种类型的……老师……不喜欢我吗……?他痛苦地自问着,一时间只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老师,似乎害怕老师再次走掉……

当时,老师走时,绝情得连一封书信都不曾留下——

“放开,你想憋死我吗?”老师的声音打断了笛捷尔的沉思。

“对,对不起……”您就这么对我……?

“还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欠你似的……”

冰冷而简短的话语让笛捷尔无可回避,最终,他只能低下头,“对不起……”

“哟哟哟,我怎么觉得小克雷在欺负哥哥呢?”萨琳娜笑道。

“不好意思,我……”笛捷尔的声音极力保持着镇定,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头,“老师,我先回房间了,您……早点回来……”

克雷斯托莫名其妙地看着笛捷尔微微颤抖的背影,这孩子……怎么了?

“小克雷,要不要去主题餐厅玩玩?姐姐请你去。”

“下次吧。”我有点担心那孩子……

“好可惜噢!那今晚一定去,打勾勾!”萨琳娜伸出右手小指,与克雷斯托的勾在一起,摇了三下,“姐姐想介绍姐姐的未婚夫给小克雷和笛捷尔先生认识呢!”

“好的,一定。”克雷斯托点了点头,转身朝舱房走去。推开门,果然那孩子在哭。笛捷尔抱着被子将身体埋入被子里,不住地颤抖。

“擦干净眼泪吧。”克雷斯托从浴室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递过去。没想到那孩子却将他扑倒了。

“……老师,老师……请不要离开我……!!”那孩子被泪水打湿的脸蹭到他脸上,他能感觉到那孩子湿漉漉的吻,那孩子边吻他边流着眼泪,“不要……不要离开我!我的……我的老师!”

笛捷尔吻着老师的头发,额头,脸颊,鼻子,终于到嘴唇,那些冰冷的,沉默的回忆在他心里,终于爆发了,像永恒移动的恒星猛一天……轰然炸裂!

但是,老师还是推开了他,“不,你别。我不想要,笛捷尔。”仍旧是明确的,清晰的冰冷语气,不像恋爱中的人,反而像个旁观者,无比清晰而残酷。

您——是不是……从没爱过我……?即使这样,那孩子也停止不了亲吻,仍在吻着他最最亲爱的老师的脸颊和嘴唇,甚至延伸到了颈脖以及……美妙的锁骨。

“够了,别烦我。”他用力推开那孩子,然后,看到那孩子绝望的,失神的眼神。

“老师,为什么您要这样……您就这样……对待我?”听到那孩子的声音里透出颤栗,他感到莫名的危险。克雷斯托沉默了一会儿,亲吻随之而来。无疑,他是有经验的。那孩子跟不上他的手和吻,跟不上他的速度,那孩子在他面前又抖又喘,喃喃地在他耳旁低语,“老师……我的……老师——”

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示意那孩子起来一下。那孩子却粘着他,怎么也不肯起来。

“你都多大了,22了啊……怎么还像个小鬼似的?”克雷斯托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抱着那孩子。

“老师……老师,帮我……”他听到那孩子饮泣的声音。看了眼那孩子的那个部位,他知道那孩子此时胀得难受,便用手温柔地包裹住了它,握紧。

就在他抚弄着那孩子时,那孩子伸出手,同样包裹住了他的那里,开始抚慰自己老师的欲望。克雷斯托打了个寒颤,快感像一条直线似的升了上来。

他耐心地等待那孩子放松下来,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那里,就在那孩子的颤抖中,他拿起一条毛巾裹住了那里,温热的体液射了出来,可是那孩子那里仍硬邦邦的。

“老师……老师,我想要您……”凭任那孩子在自己身上抠抓,克雷斯托摇摇头,“别担心,我会帮你。”

“小心点,别留下痕迹。”他嘱咐那孩子,用手抚慰着那孩子,就在那孩子再次释放出来时,他把最爱弟子推进了浴室,“去洗洗吧。”

“……您不一起?”看到弟子渴望的目光,克雷斯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好吧,我帮你。”

笛捷尔看到老师身上有自己刚才留下的指甲的抓痕,特别是锁骨上面那两块特别明显,红红的,表皮已经被指甲划破了,留出少量鲜血。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克雷斯托冰冷的声音里透出少许不耐烦。

“不,没什么。您是不是戴上围巾再出去?”

“为什么?”克雷斯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颈脖,摸到两块小小的伤痕,他皱起眉头,“不是让你注意点吗?这样……晚上我们怎么去主题餐厅?我答应了萨琳娜小姐的。”

“老师,对不起……”您能不能暂时不要想别的事?能不能……起码在这一刻……只想着我——

猛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你等一下。”克雷斯托说着披上衣服就要去开门。

“老师,我来吧。”笛捷尔急急地穿好衣服,打开了舱房的门。外面站着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她看着笛捷尔脸红红地低下头,“笛捷尔先生,这封信是萨琳娜小姐给克雷斯托先生的。噢,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凯蒂。我从你来到船上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谢谢,凯蒂小姐。”笛捷尔不露痕迹地打断了女服务生的话。他客套地请走了女服务生,冷淡的礼貌在那孩子身上特别明显。那是温和的,与克雷斯托凛冽的冻气不同的冻气。

“怎么了?”这时克雷斯托披上衣服从浴洗室出来了。

“呃……您的信——”那孩子手足无措地说。看着那孩子的样子,克雷斯托轻轻摇头,呵呵——还真是没长大啊!

“我看看。”他伸手接过信,信的内容使他的脸柔和下来。

那孩子一直忐忑不安地观察着老师的表情。

克雷斯托又看了一遍信,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

信上写着:

小克雷,今晚七点主题餐厅将会播放电影——《非人》。我和我的未婚夫都在,请你和你的哥哥一定要来观看。还有,不要太欺负哥哥了哦!

署名:萨琳娜。

“信上写了什么?老师……”笛捷尔问道。

“没什么……”克雷斯托说,“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出去散散步,然后去打一份饭,也快中午了吧。”

“您想吃什么呢?”笛捷尔问,“不如我到厨房去做?”

“今天我来吧,你也辛苦了。”克雷斯托说道,“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您做的。笛捷尔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好久,好久没吃到老师做的饭了……

“船上的食材只有鱼,不如我们吃生鱼片吧?”克雷斯托提议道。虽然是提议,口气却很笃定。

“好,那我帮您的忙,要切什么还是……?”

“不用了,直接把鱼去鳞和去下水。其他还是我来吧。”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正忙得开心,猛然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即使好脾气的笛子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好不容易能和老师一起做饭……

“……凯蒂小姐?您……刚才不是来过吗?有什么事吗?”笛捷尔问。

“哦,我带来了食物,一起吃中午饭好吗?笛捷尔先生。我想和你一起吃餐饭。”女服务生羞涩又喜悦地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不起,凯蒂小姐。我和老师要在一起吃饭,而且食材都准备好了,因此……”笛捷尔正要拒绝,却被走出来的克雷斯托暗示性地碰了一下手肘。

“是凯蒂小姐吗?就麻烦你帮我关照我这个不成器的同居人了。”克雷斯托说道。

“说什么不成器的同居人……嘻,不是你哥哥吗?小朋友。”凯蒂笑嘻嘻地说道,她没看克雷斯托,那双灵活又明亮的大眼睛放肆地打量着笛捷尔。

笛捷尔面有难色地被老师推到了凯蒂面前。他死死抓住老师衬衣的下摆,尽管被老师冷冷地瞪着,但就是不松手。为什么……您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难道连一起吃饭都让您感到……烦了吗?

还是——您想去找萨琳娜小姐……?因此把我往外推呢……!!

“我……我还是……”笛捷尔正想继续推拒,女孩手中装着食物的饭盒却被克雷斯托接了过来。

“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吧。”克雷斯托说,暗示性地踩了一下笛捷尔的脚。

凯蒂屁颠屁颠地进来了,看了笛捷尔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面对这样秀丽的女孩,笛捷尔的脸却发白了。不是兴奋的红,而是毫无血色的白。

“小朋友,萨琳娜姐姐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凯蒂进屋后,乖乖坐下,好奇地问起那封信来。

“里面有两张餐券,应该是请我们去吃饭吧。”克雷斯托回答。这时,凯蒂才发现这个孩子……根本不像孩子。他没有孩子的表情,那种一派天真,无拘无束的表情。

克雷斯托捕捉到年轻女服务生的目光,向她微微一笑,“吃饭吧,凯蒂小姐。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这个不成器的同居人谈的吗?”

说完这句话,餐桌上的一切才总算恢复正常。凯蒂看着笛捷尔清澈的,向她投来的疑惑目光,顿时脸发起热来,就好像一股热风吹到了脸上。

“笛捷尔先生,今天晚上,我的座位就在你的旁边……”女孩羞涩地说道。

“噢……”笛捷尔尴尬地回答一声,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老师,老师却慢条斯理地切起了桂花鱼。女孩爱恋的目光像是想将他拆吃入腹,并且以此为荣幸。笛捷尔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因此很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老师的话真正伤了他心。克雷斯托说:“当然,你应该去。年龄到了啊,笛捷尔。我也不希望再给你喂奶了,小鬼。”

“老师您……您……!!”您就只会这样说话吗!?明明之前您之前碰触我时是那么温柔,我以为……我们会幸福而永远——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急着将我推给别人……!!

“为什么你要叫他老师呢?笛捷尔先生。”女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她双手呈十字撑起头,看到笛捷尔回头看她时薄薄的脸上就会马上变得光亮起来,像是映上了朝阳的颜色。

“因为……没什么,我们……吃饭吧。”笛捷尔敷衍道,由于不习惯敷衍,他的脸憋得通红。

终于将凯蒂送走了,临走时,凯蒂猛地吻了一下笛捷尔的嘴唇,轻轻一点,顿时女孩满面羞红,“今晚,你会来吧?笛捷尔先生。”说完,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笛捷尔脸色很差地用餐巾纸擦着嘴唇,他猛地扣住还在切鱼片的老师的肩膀,“您……为什么要这样!?”他提高了声音。

“没什么,你到年龄了啊,笛捷尔。”

“我……我只想要您!!”

弟子的话吓了老师一跳。依旧不紧不慢地切着鱼片,“可是,你不能只停留在儿童时期啊。笛捷尔,也是时候找个姑娘了。”

“可是,您并不排斥我的拥抱……为什么……?”笛捷尔简直在乞求了。

“和男人,那不叫做爱,只叫性交。你该去找个好女孩了。22岁,也不小了。找个人来爱你吧,陪你做爱,陪你……”

“我不要!为什么……要我找个人?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心里除了您早已装不下别人了,您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找个人来爱你吧,你再大一点,会理解我说的话。”克雷斯托说着又切下一片鱼,慢慢咀嚼着。

“找个人来爱……”笛捷尔一字一顿重复着,双眼好像失去了神采,“那……如果我找个人来爱,您还会……您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会。我又不是你的保父。”

老师说的话令他完全崩溃了,眼前晕乎乎的,一片苍白坚实的冰棱。在笛捷尔向后倒下以前,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

老师说:“先去休息一下吧。居然中暑了,是不是室内温度太高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不听话的弟子半抱半扶地拖到寝室里。

“老师……不要走……陪着我……求您……不要走——”昏迷中,弟子的手轻轻摸到坐在床边的老师脸上。

笛捷尔醒来时,克雷斯托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看着师傅安祥的睡颜,弟子含着眼泪说:“我不要找个人来爱……我只爱您……”

“吁……几点了?”克雷斯托睡醒时,感觉有人轻轻抱着他。那是无比珍惜的,好象怕打扰他的梦境般的,最轻柔的拥抱。

“7点了,老师……”

“那走吧。”整理了一下衣服,克雷斯托打开了门,笛捷尔跟着老师走了出去。

主题餐厅里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电影已经开始了。

克雷斯托带着弟子找到位置,对萨琳娜说了声抱歉,接着就坐下了。

此时,餐厅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大屏幕上的光显得更明亮了。故事是《非人》,开头便是一段话:这个人似人而非人,多年来,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无情地磨损。

萨琳娜看着旁边15岁少年形象的克雷斯托,猛地心颤了一下,说不明白的感觉。此时,坐在她旁边的孩子似乎因为她的目光而微微笑了一下。那丝笑容刺痛了她,她摘下戴着的眼镜,用力擦拭了一下。

此时她将左手放在椅子的支点上,猛地,她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那个15岁的少年抓住了她的手,非常轻柔的,像是担心打扰到她。

这是一个小弟弟该有的举动吗?萨琳娜不禁对这点产生了怀疑。可是,那外貌,又确确实实是个15岁的少年。至少是,外貌上……他到底有多大了?她想问,但是未婚夫就坐在身边,未婚夫的手紧拽着她的另一只手。

萨琳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然而,她的未婚夫完全没有发现这变化。她想对那个少年说话,然而少年虽然轻柔地抓着她的手,注意力却似乎集中在电影上。她能看到少年明亮的眼睛,因为太亮了,像冰棱的反光,又似乎深不见底,闪着尖锐的,揣摩一切的光。她忽然觉得,他不是个少年,而是个睿智的老者,一种模糊的感觉征服了她。

此时,坐在笛捷尔身旁的凯蒂悄悄打量着笛捷尔,女孩子颤抖而光滑的手摸索到了笛子的手。笛捷尔尴尬异常,他想将手抽回来,又不想惊动老师。因此,他站起来,轻声对老师说:“老师……我去一趟厕所……”

没想到,女孩子尾随他出去了,而老师……根本没有来。为什么……?老师……总是将我推给别人……

“为什么跟着我?凯蒂小姐。”笛捷尔的声音客套而冷漠。

“你是最好的。”女孩子热烈地说,“我……我喜欢你,笛捷尔先生。”如此直率而坦白的话使得笛捷尔一下愣住了。女孩随即挂在他身上,吻着他的嘴唇。

反应过来后,笛捷尔用力把女孩推开了,他可不能对如此娇柔的女孩使用什么招数。就在他用手背擦着嘴唇时,他看到了凯蒂的眼泪,“笛捷尔先生,您好冷漠噢!”

“对不起,我已经有……已经有爱人了。”

“是谁?”凯蒂哆嗦着,等待着笛捷尔的下一句话。

“是……我的……老师。”

“老师?就是那个小弟弟吗!”凯蒂脸红红的,甩了一个耳光到笛捷尔脸上,“变态!”笛捷尔没有避开,而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擦擦脸吧,凯蒂小姐。”

凯蒂看了他半饷,拿起纸巾回头就走,她几乎是跑开的。远远的,还传来她的哭声,“变态!笛捷尔,你太过分了!!”

与此同时,电影还在上演,在偌大的屏幕明灭的灯光下,

故事中的男主角在明是一个声音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暗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那个男人,显然很有魅力……萨琳娜想着这句话时,不由得看向克雷斯托,对方仍轻柔的,温存地握着自己的手。

那个影片从开始就已经流转着音乐,无声但源远的音乐。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让我快乐之后是让你快乐,放松……片中的气氛阴沉恐怖,使人进入一片空白的绝望中。

终于,一切都是白色的了。克雷斯托握着萨琳娜的手,甚至延长了握的范围,他在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而她的手颤抖着,全是汗。她似乎要不好意思地抽出手,却被更完全地整个握住。这……这个孩子,天啊!萨琳娜分神注视着未婚夫,在这样背德而违反常规的接触中,她居然感到一丝升腾的快感。不,这是不对的,快停止!噢!但愿就这样下去,永远不停止……

好在,未婚夫什么都没发觉,而笛捷尔也回来了,他看着自己的老师,轻轻皱了下眉头——老师……您非要……非要这个样子吗?

那孩子显然注意到了老师的手,老师的手正在温柔地抚摸着邻座女人的手。笛捷尔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的心脏不规律的跳动着,他几乎想马上把老师带离现场。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没有这样的权力……否则老师一定会……一定会问:“你是我什么人?”因此,他只能这样看着,看着……

“怎么了?笛捷尔。”克雷斯托问,“你发什么呆?快坐下。”

“……是。”笛捷尔应了一声,没有再看电影,而是时不时,偷偷打量老师一下。他被如此的,老师冰冷的眼神深深吸引着,他的手不由得贴到了老师空着的那只手上,使劲拧了一下,接着是冗长的接触和抚摸。

“你在干什么?笛捷尔。”他听到老师刻意压低的声音,顿时感到一种悄然浮上的喜悦。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挽住了老师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压向老师的唇……

萨琳娜没注意到这个背德的场景,因为此时,她的未婚夫已经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他们同样在拥抱和接吻,只是她的左手被那个少年轻轻握着。

这似乎造成了某中微妙的,最微妙的联系。

影片的末尾是这样的:挣扎的时候已经过去……不,他的寂寞不是负担。他唯一想念的只有音乐。他唇边流露出一丝微笑。那个声音明朗,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在吗,维波?

当灯光大亮的时候,坐在中间的四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同样恢复正常的还有坐在其他位置的各个情侣。萨琳娜整理着被未婚夫弄乱的秀发,转身对克雷斯托一笑,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得意的游戏,或者根本没发生。她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夫路易。”

萨琳娜的未婚夫确实是个非常英俊的男子,他主动伸出手,在克雷斯托和笛捷尔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伸向克雷斯托,“你好,我是路易。”他如是说道。

“路易先生,我是克雷斯托。”克雷斯托伸手拉过窘迫的弟子,“这是我不成器的同居人,笛捷尔。”听起来,像是长辈在介绍晚辈,而,也确实是长辈在介绍晚辈。

可以说,克雷斯托他对自己的这个最爱的弟子是真正的关心,但也是真正的漠不关心。当他的弟子抚摸他时,他一脸冰冷的平静,这是因为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上移动。就像肛肠科大夫做检查一样——因此一旦结束,他立刻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再也没必要表演下去一样松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冷淡感到恼火,冰冷的恼火,而不是真正的烦恼。不过与那孩子亲热,尽管不太愉快,但也不是什么令人很不痛快的事。因为,那孩子很优秀,而且时时事事关心自己,竭力满足自己的任何愿望。

显然,笛捷尔也明白这点,他对老师百般爱抚亲昵,老师却无动于衷。不过,老师有些地方很敏感……例如生殖器的前端……老师的身体对于他……具有怎样的诱惑力啊!他一脸陶醉地沉溺于其中,他已经习惯了老师如此的冷漠。但是,还是希望老师能够舒服,快乐起来……如果老师无论对谁都如此冷漠,那他还不会怎样,但是,老师对于萨琳娜小姐显然……他回忆起黑暗中,老师抓住萨琳娜小姐的手的场景。他感到一种嫉妒的刺痛,同时又深感自己无能为力,一种软弱的,脆弱的情绪……因为他无法对老师发泄,因此他实在想马上回到房间自己解决或者……或者随便找一个人,像老师所说的……虽然,除了老师,他再也不会爱什么人了……

“怎么了?笛捷尔先生。”萨琳娜显然注意到了笛捷尔飘忽的神情,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上,而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道薄膜,一道冰的薄膜的感觉。

“我没事,萨琳娜小姐。”笛捷尔摇摇头,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可是这种礼貌中含着一种生硬的,抵触的情绪。他清楚地看到老师的眼神突兀地出现了冻结的感觉,不是与世界隔着一层雾什么的那么简单,而是彻底的冻结,他顺着老师的目光往下看——混,混蛋啊……!!那个路易还抓着老师的手没有放开,而且握紧了,彻底的。

萨琳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攀住未婚夫的肩膀,“喂,我说路易,可不要吓到小朋友啊!”

“小朋友?”路易怀疑地蹙起眉头,“他哪点小了?虽然很年轻,但是很精致。”他评价道,“而且在支配别人时也同时‘喜欢’受支配吧,我可爱的‘小朋友’,你的眼睛非常明亮。”

显然路易的话让萨琳娜卡壳了,“我亲爱的小路易,要不是了解你,我会以为你是同性恋呢。”

“你从哪点看出我喜欢受支配了?”克雷斯托问。

路易看着那个‘小朋友’的眼睛,那双眼睛并不让人注意到它的颜色,因为它本身就不正常地吸引人,甚至达到了病态的程度。这不可能是一双孩子的眼睛,而应该属于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更或者,属于一个老人。

“如果你目前还没有受支配,那是因为你不愿意。”路易说,“我看了你很久了,你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特殊的。”

“哎哟,得了吧,路易,不要吓到孩子!”萨琳娜快活地说。笛捷尔发现这对未婚夫妻间也很不正常,他们既有着未婚夫妻间,或者说男女朋友间该有的本质的联系——他们在黑暗中忘情地接吻,同时也……根本不在乎对方喜欢谁。与其说是未婚夫妻,不如说是普通朋友。只有朋友间才有这种不受情爱束缚的坦诚。

克雷斯托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谢谢你,萨琳娜小姐。今晚的影片很好看。”他迈步走了出去。笛捷尔在原地呆呆看着,路易跟了出去,而萨琳娜还在笑,她脸上那神秘的,永恒不变的微笑仿佛是一个警告。

“你为什么跟出来?”克雷斯托看着路易,目光里是坚实的冰冷。

“为什么不可以跟出来呢?我的‘小朋友’。你不止15岁,对吧?”路易说,“你知道自己多少岁的。”

“当然,我知道。”

“可是尽管知道,仍在欺骗。”路易说,“你那位‘哥哥’看起来真是可怜。想喝水却永远喝不到。”

“如果他想喝水的话,他可以从桌子上拿。他又不是小孩子。”克雷斯托说。

“太悲惨了,我简直为他忍不住流泪了。”路易擦着眼睛说,他在笑呢。不是矫揉造作,装模作样的笑,而是真正的笑,他甚至笑出了眼泪,“你究竟是什么人?‘小朋友’。我很好奇。能告诉‘哥哥’吗?”

“你最好问,你是谁的。”

“你是谁的?”这次,路易以一个征服者的目光打量起少年模样的男人来,那个‘小朋友’冰冷而坦率得异常的话一时让他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太有意思了。

“萨琳娜小姐的。”依然是冰冷,坦率的语调。

冰冷坦率得让路易有些恼火。然而最终,路易还是笑了,“噢,你喜欢我的那位啊。当然,她是个好女人。看电影时,我注意到你拉住了她的手。当然了,我怎么会没注意这些——我毕竟是她的未婚夫啊!”最后那个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是一种炫耀,“她是个好女人啊!”

此时,萨琳娜正攀着笛捷尔的肩,媚眼如丝,“笛捷尔先生,你的弟弟看来是去陪别人了,这里就剩下我们了……”她的嘴唇贴了上去——

“萨琳娜小姐,请自重。”笛捷尔稍稍避开了女人柔软的嘴唇,他保持着相当的客套,既不太远,也不太近的适中的距离。

我要去找老师……老师您会不会……已经和那个混蛋……笛捷尔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他不敢再想下去,在萨琳娜诧异的目光中,他已经甩开了,挣脱了,转而去追他最爱的……老师。我的……老师,您不会出什么事吧?笛捷尔紧张地冲出舱房,后面,萨琳娜镇静地跟着他。

他看到老师被压制在甲板上,牛仔裤已经被褪下了一半,那个混蛋……那个混蛋在……

“混蛋啊……!!!”身体先思想一步行动了,他冲过去,朝路易挥了一拳,这一拳很重,打得对方倒退了一步。他抱起自己的老师,“您怎么样……!?还好吗?”那孩子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做了什么?你对我的老师做了什么!?”

路易镇定的,不慌不忙地拉好皮带,“我跟这位‘小朋友’做了个交易,”他红肿着脸(刚才被打的)笑道,“四处周游一下。”

“什么交易?”那孩子的声音破碎了,他摇晃着自己的老师,“您……还好吗……?”

“我什么时候不好了?”在那孩子怀中的‘少年’冰冷地反问道。

“难道您……不是被强迫的?您……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对象吗?不……!老师……您是我的,只属于我!

“这个交易嘛……就是——。”路易看着笛捷尔紧张的样子笑笑,吹了声口哨。

“就是……?”笛捷尔重复了一遍,紧张地抱住老师微凉的身体。

“对了,当时我还问他是谁的,你猜他怎么回答?”路易揉了揉脸上的红肿,一派轻松的样子。

“怎么回答?”笛捷尔不由自主地问,然后猛地抱起老师,快步往回走。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老师的回答一定是……一定是……尽管这样,还是想听老师您亲口告诉我……

“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回到舱房,笛捷尔认真地看着老师,小心地替老师扎紧了牛仔裤。

“没怎么回事。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老师……我的……老师,您跟他……交易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交易,只是顺着感觉。”

“您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是谁!?”笛捷尔激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有压抑的破碎和委屈,“不,不要说,如果您……如果您跟别人怎么样了……我会受不了的——!!”

“我已经跟别人怎么样了。”克雷斯托冷酷地回答道。

笛捷尔看着自己的老师,浑身发抖。您真是……极端残忍……

“不过,没有人能取代你。”克雷斯托依旧冰冷地直视着笛子,“现在,你是我的最爱。”

笛捷尔看着老师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闪着冰冷而迷人的光,老师的目光能轻而易举把人迷住并让其陷进去,难以自拔。听到那句话,他激动地俯身,想要碰触那令人迷惑的目光,“真的吗?我的……老师。”

“当然,你是我最爱的弟子。”老师说道。这个答案令笛捷尔失望地低下了头。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您爱上我了吗?不是指老师对弟子的,而是……还有,为什么要欺骗我,您明明知道一切,记得一切的!”说到最后,笛捷尔的声音提高了。

“因为——我怕麻烦。”克雷斯托简短地回答道。笛捷尔咬着牙,那副表情——对,就是咬牙切齿。他重重地将老师扔在床上,压了上去,目光里闪着温和的冻气和对老师深深的迷恋。“老师,我爱您……”他轻轻的,像抚摸一片羽毛一样,咬着老师的耳朵说。

“您……爱上我了吗?您……爱过我吗?”那孩子急切地,迫切地问。

“应该说,我爱过很多人。”克雷斯托说,“不过他们都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消逝了。只有她……只有她是永恒不变的。”

“您……漫长的生命?”

“记性变差了啊,笛捷尔。我不是说过吗?我已经500多岁了。”

“您……就对我没有一点反应吗?您明明知道……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个!!”

那孩子的嘴唇压上了他的嘴唇,疯狂的,热烈的,漫长的,令人窒息的,“老师……老师,请不要拒绝我……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克雷斯托的声音仍是冰冷,直接而镇定自若。

“您明明知道……我爱您!我离不开您……除了您,我不会再去爱第二个人了,我的老师……请您把自己给我……!!”那孩子狂热地说着这些话,他的眼睛只注视着老师冰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好像在等待着判决的声音。此刻,那孩子是那么脆弱,他祈祷着,盼望着老师给他,哪怕一点点爱,爱人的爱,或者不止是爱人的爱——

“知道又怎么样?”克雷斯托冷酷地回答那孩子,试图推开那孩子压在他身上的胳膊,“放开,我很痛!”

“为什么只有她是永恒不变的!?我不行吗?老师!!”笛捷尔按着克雷斯托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摆弄着老师的身体。过去,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激情,生怕弄伤老师,但是现在,他不管不顾了。我只希望您……记住我……我要在您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放开!”

仍是这句话,老师他从来都是这句话。笛捷尔用左手固定住老师的双手,右手拉开了牛仔裤的拉链。老师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他声音嘶哑的命令自己,“放开!”

血冲了头顶,笛捷尔能感觉到周围气温的上升。他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他的意识好像沉睡了,而身体还在动作,他正在……强暴自己的老师,自己最爱的……老师。

他的手在老师身上不分轻重的按捏,快速揉搓,仿佛要在老师身上揭下一层皮。

克雷斯托的双腿用力踢蹬着,扭曲着身体,扭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他身上被最爱弟子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的头很晕,可是仍挣扎着,踢打着。他的脸色苍白,脸有点肿,显然是挣扎嘶喊造成的。不过,他没有流泪,而是死死咬着下唇。他不想看到最爱弟子眼中的自己,因此闭上眼睛,全身僵硬的颤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笛捷尔卡住老师的脖子,勒紧了,“看着我,老师……看着我……别闭上眼睛……!!您难道不想看看您在我眼中的样子吗!?我的……老师!!”

最爱弟子的手弄得他心烦意乱,疼,好疼!他听到弟子颤抖地俯身在他耳边说:“老师,现在……您是我的!!在您还有呼吸时……只要您活着,我就不会放手,我不会放过您的……您听见了吗!?”那孩子激动的,疯狂的声音几乎将他撕成碎片。他这才知道,那孩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了,只要他还有热度。他的神经绷紧,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他身上没有任何完整的地方,痛得简直都麻木了……

最后,克雷斯托不踢也不打了,他的两条腿在颤抖,连膝盖都禁不住颤抖。它们被折叠弯曲,搭在笛捷尔的肩上。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残酷无情,猛烈狂热,每一次冲击都比前一次在他脑海中的回声更大,最爱弟子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

最后,笛捷尔停了下来。神志恢复了,他脸色煞白地看着全身像散了架的老师。老师镇定的,冰冷的注视着他,“你强暴了我。”老师说。仍是就事论事的语气,似乎刚才的事对老师根本没有影响。

那孩子慌乱的面孔,结结巴巴的解释使克雷斯托的脸色沉了下去。“够了。”他喝道。

“老师,您能……您能原谅我吗?”那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问题太蠢。”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回答。

“您……您不肯原谅我吗?您……不愿意吗?”

此时,那孩子的某个部分还停留在他体内,那孩子……似乎不想抽出。克雷斯托脸色煞白地想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鲜血顺着股线淌了下来,“马上出去。你很重。”他说。

“不行,您再忍耐一会儿……好吗?”笛捷尔心痛地抱住自己的老师,他知道,刚才太……太过分了……如果马上抽出,老师会……他看着床单上刺目的血迹。如果马上出去……鲜血会大量涌出来……老师……您太……

忽然,克雷斯托抽搐起来,一阵一阵的。笛捷尔用力摇晃着老师,好半天,克雷斯托才停止抽搐,看了他一眼,仍旧是冰冷的眼神,如同最寒冷地带冰的结晶,“你伤到我了。”

他看到那孩子满脸的不安,担心和自责的痛苦。他冷笑道:“怎么了?你想送我进医院吗?”显然是针对刚才的事情。

“老师……我很痛……很痛苦,请您不要……不要再说了。”那孩子将自己的头埋入他的颈窝,低声乞求,那乞求中带着倔强的执着和绝望。

“很痛苦?这个词能表达生理上几乎被撕成碎块的痛苦吗?”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问。

听到那段话后,那孩子特别害怕地抱紧了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克雷斯托哆嗦了几下,忽然想吐,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厌食,经常恶心,没有半点胃口……那孩子看着他的情形既担心,害怕又自责,神经处于紧张的边缘,只有一有一个突破口,只要这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孩子就会失去控制地大哭出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孩童那样。而,克雷斯托现在需要安静,他极度虚弱,原因是因为那天晚上在甲板上受了风寒,一回来又受到了强烈刺激导致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担心萨琳娜小姐,那个路易说的话他根本不信。笛捷尔试着喂老师吃饭,就像喂一个婴儿一样。他在厨房一直忙活着,然后把稀饭端到床头,一勺勺地喂老师喝下。因为怕烫到老师,他还特别用冷水浸过碗,并小心地吹了吹。当老师下咽哪怕一口时,他的眼中就会露出非常温柔的,变得稍微轻松的光。

然后有一天,老师对他说:“笛捷尔,你真可爱。你是那么温柔,很有耐心。不过……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至少,今天什么都不可能。你不会伤心吧?”克雷斯托头一次以温柔的,但仍是平铺直述的语气说话。温柔并不能掩盖他本身的特点。

“船要靠岸了。可以跟我去选一枚给萨琳娜小姐的求婚戒指吗?”克雷斯托温和地问。

笛捷尔在发抖,那样温和的语调中隐藏着冻结的寒气,那寒气轻轻抚过他的脊椎,他忽然觉得好冷。为什么……?老师您要这样对我?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大堤决口了,洪水猛地涌了出来。“你听着,”他头一次称呼老师为‘你’,而不是‘您’,“你应该永远属于我,放弃那个不实际的求婚吧。求求你,老师!没有你我支撑不下去,支撑不下去……”

“怎么不实际了?我认为很实际。”克雷斯托说,他看着最爱弟子现在苍白得吓人的脸,“你还年轻,恋爱的机会还有很多。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找到一个新的男孩或女孩。”

“住口!”最爱弟子吼了一声,“没有你我会死!”过了片刻,笛捷尔安静下来,他以悲伤的眼神看着老师,头痛得几乎要倒下。可是他那22岁的,正在旺盛季节的身体没有给他倒下的机会。

“任何人失去了任何人都不会死。”克雷斯托依然平静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在这样冰冷的,不正常的对视中,笛捷尔终于缓和了下来。期间,他一直在发抖。

那孩子拼命克制着自己,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听到,可是老师冰冷的话仍流入了他耳中,令他无法回避。

“除非,”老师说,“我离开你以后,马上有个人来找你晦气。当然,那不太好说,但我想你不至于那么倒霉。”

老师,您真的很……残忍……您真是……极端的理智。虽然,这是我一直以您为榜样努力想成为的目标,只要是您提出的问题,我都会紧紧追随!但是,我发现……我想,您并不爱我……

那孩子拼命忍住呜咽,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买戒指?为什么……”为什么要带着我去?您明知……

“为什么不能和最爱的弟子一起去?”克雷斯托反问道。他抬头望着窗外,打开窗子让风透进来,“多好的风啊,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明天,船就靠岸了——

对于笛捷尔来说,老师代表了世界的一个方面。老师是深邃的,无所不知的,尖刻的,冷酷的,并且由于过于渊博而反常的,不可捉摸的。

现在,老师难道……就要离开他了吗?只因为……只因为萨琳娜小姐吗?

克雷斯托没有看见笛捷尔此时看着他的,无比悲伤的眼神。实际上也不想看见,那只会让他犹豫,并且想——这么做真的没错吗?

在我500多年漫长的人生中,得到过许多,失去的则更多。现在,我不明白那个孩子何以那么执着?有什么迷住他了吗?我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实在不想睁开眼睛,因为一睁开眼睛必定会接触到那孩子的目光,让我产生困惑。不过,决定要做的事始终得做。这是我的原则。笛捷尔,真的长大了呢——22岁,呵,多么美好,年轻而纯真。他几乎是个大孩子,以后,他会有个姑娘,那个姑娘将给他生一大群小崽子,我希望在我还没闭眼时能看到那孩子成家立业,看到那孩子的孩子。似乎是——师傅送弟子的心情。事实上,我也不会闭眼,女神的血液给予了我不老的生命。我只是有些担心萨琳娜小姐。我不可能过几年,或几十年再向她求婚,因为她看到的始终会是个孩子。她可能与我拥有几夜甚至一个星期的激情,但她最终会甩掉我,她会想,那还是个孩子,他还年轻。而我已经不年轻了……我不可能花费那么多时间等待一个人——无疑,我是个冷酷的,注重现实的老头儿。

“老师……您明天真的要……真的要去挑选戒指吗?”就在克雷斯托闭目养神时,他听到那孩子问,那孩子的声音尽力控制得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但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似乎小小一点刺激就能使他立刻崩溃。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为了一个不可能的梦,值得吗?”老师轻声说道,似乎感到疲惫——深深的,老年人的疲惫。

但是,那孩子的回答令他震惊。

“只要是为了您,就是值得的。”

听到那孩子的话后,克雷斯托睁开了双眼,他发现,那孩子正躺在他胸前,但是不敢压迫他,只是轻轻地躺着,似乎这一点,就让那孩子非常舒适。

老师,给我您的爱吧,只要一点点,我就会觉得非常幸福。笛捷尔吻住老师冰凉的嘴唇,却被老师用力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老师问。

“我……我什么也没……”他吞吞吐吐地说道,紧张地看着老师。

“好了,”老师的手按在他头顶上,用手梳理着他长长的头发,“够了。睡觉吧。”克雷斯托挪动着腾出一个空间,笛捷尔钻进了克雷斯托怀里,请不要离开我,老师……虽然我知道,您绝对不会听……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多留一刻,让审判迟来一刻。我知道明天,我就会失去您,但是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甚至觉得心跳是多余的,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除了您的呼吸声,它提醒我:您还在,太好了。

清晨终于到了,刺眼的阳光穿透了笛捷尔的眼皮。他摸索着旁边,空荡荡的。老师已经离开了。

“还有1个小时,船就靠岸了。”和老师共用早餐时,笛捷尔再次听到了老师冰冷的声音。您……就要离开了吗?笛捷尔的右手在颤抖,几乎抓不住餐刀。

“小心点。”克雷斯托轻柔地扶住他颤抖的那只手,“手是最能够泄露情绪的。真是个孩子啊,笛捷尔。”

“老师……”您就这样……这样——!!在我们快分别的时候,您就不能表露出些许热情吗?哪怕百分一的热情也好啊……至少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我面对的仅仅是作为老师的您,还是……

“您就不能表现出热情吗?”那孩子打了个哆嗦,然后问。或者……您根本不是人……因为,您没有心。虽然您是渊博的学者,冷酷的长者,但您从来不是个好情人……您不是人……!!

“我早该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你认为我既冷酷又自私,又没激情,是吗?”克雷斯托平静地结束了早餐,拿纸巾时这样问道。

“不……您不可能有热情。否则……否则您怎么会这样?”笛捷尔恐慌地摇了摇头,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急促了。

“会怎样?”克雷斯托反问道。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纸巾,“也许,只不过你没发现它。也许,它只展现在萨琳娜小姐面前……”

“您……能不能展示一次您的热情……一次……好吗?”那孩子问,凑近了老师的脸。他觉得,老师的眼睛格外大,不正常地闪着冷光。像两个冰窟窿,直通最幽深的,冰冷的海底。但是,哪个形容词也无法形容那双眼睛。也许,眼睛是普通的,但是其中的眼神却可怖的动人。

“去洗漱一下,”克雷斯托稍微避开了,“等会儿做我的对象,让我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老师。”

“求婚的台词啊。我不是说过吗?我要向萨琳娜小姐求婚的。”

“您……能不能……把我当成那位小姐,和我……您主动,您知道的。”笛捷尔的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请求,他简直不敢看老师,冲到卫生间里开始了第二轮洗漱。他清洗时小心的,慎重的,显得格外认真。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他知道,老师答应了。

但随后的事使他震惊——老师吻了他,主动吻了他,是擦过脸颊靠近嘴角的一吻,轻柔的,飘忽的而甜美的吻。

“我并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人,你就是你。”克雷斯托说道。

“您会……选择我吗?”那孩子捂着脸颊,痴痴地看着他,“您没有把我和……什么人比较吗?”您没有把我和萨琳娜小姐比较吗?

“你就是你,不和什么人比较。”克雷斯托说,“好了,你要是不陪我去,我们就该道别了。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女人。我需要一位夫人。”

“您不……选择我吗?”那孩子的声音嘶哑,双腿微微颤抖。

“你也需要一位夫人,笛捷尔。我希望……”老师说,“她能够照顾你,包容你。原谅你的孩子气。”

“我……我不要什么夫人,我只要……”那孩子的表情快哭了。

“你只要我——你再大一点就不会这么想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是重要的,不是有句话吗,男人是女人造就的。你结了婚以后,你将得到……”

“不!我不要!”那孩子打断了他的话,那孩子的声音嘶哑,像是用全身力气喊出来的。但并不刺耳,而是脆弱的,只在他一个人面前表现出的脆弱。于是他明白,那孩子是真的爱上他了。可是,这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接下来,双方都沉默了。只有彼此拥抱的声音在小小的舱房里回响。

老师,您知道吗?除了您,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我真的会幸福吗?我很想问您。但是……我不敢问。我已经感觉到了您的目光,就像往常一样,只是已经与我相隔万里。

笛捷尔,你知道吗?不一定是相爱的人才能得到幸福。当然,你现在还年轻,我说的话你不能完全理解……这不怪你,因为你非常,非常年轻,几乎还是个孩子。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在我年轻时,我也认为,爱情就是一切。结果呢?现在还不是一个人过来了。

离开轮船时,笛捷尔有些摇摇晃晃的。他知道,很快他们就要分别。他很想抱住老师大哭一场,就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可惜,他不能像孩子那样完全展现出喜怒哀乐,已经不能。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童年,甚至脱离了青春期,转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发育完全的青年。

“你觉得哪枚戒指好看?”在饰品店里,克雷斯托问,“对了,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太远的……就……您还记得?”

“当然,是我毁了你的眼睛。”

饰品店不大,但是里面的手饰,戒指和手表都很精致。而这对师徒好像心神完全不在这上面,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了,从此以后,两人该天各一方的过各自的生活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这就是过去的宝贵之处,因为回不去。

挑了两枚戒指后,笛捷尔拉起了老师的手,请求道:“我帮您戴上吧。”他小心的,仿佛拿着易碎品一样拉起老师的左手,然后把其中一枚红宝石戒指套了上去。当戒指完全戴在老师手上时,他的眼眶湿润了。然而,他快速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祝您幸福,我的……老师。”

“谢谢。你也会幸福的,好孩子。”克雷斯托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却让那孩子感到安心,“走吧,我陪你去看看眼镜吧。然后,就该分别了。”

之后,老师拥抱了他,有力的拥抱,接着,老师走了……很远,他还在盯着消失的地平线,直到老师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

在老师走后的五年间,他时常写日记和一封封给老师的,从没寄出的信,里面载满了对老师的思念。他还是结了婚。和谁呢?那还用问,当然是凯蒂,除了她还有谁——她至少是他和老师回忆的一个部分。虽然,他并不爱她,可是也能生活下去。老师,果然没说错,幸不幸福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老师……您真的……看到太多了……我的经验永远不能和您相比,当时我不理解的事,但是我现在理解了……您希望我少走弯路,不要总沉溺于书本。您告诉我:“书本上说的也不总是正确的,因为是人写的。”

他的信通常是这样开头的:

亲爱的老师:

我想跟您说一下我和凯蒂近来的生活。我需要您的指点……

他通常会在晚上写5,6页信,然后看着它们发呆,在他的个人书房里。这个房间是从不允许凯蒂或别的什么人进来的,连孩子们也不可以。

他们生了孩子了吗?生了,有三个孩子呢。其中两个是女孩,一个是男孩。男孩长得像凯蒂,而女孩们长得像他。

后来有一天,那天阳光和刺眼,就和跟老师分别那天一样。凯蒂敲了敲他书房的门,她不敢进去。

“怎么了?凯蒂小姐。”笛捷尔开了门,“茶点准备好了吗?亲爱的。”他们彼此吻了吻对方的脸。然后凯蒂的神情忽然变得忧郁了,而且异常严肃,笛捷尔从没有在自己妻子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态。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结束了。”凯蒂说。女孩,不,应该是女人了。她摇摇头,忍住泪水,“我记得我一开始是看上你的彬彬有礼,你的腼腆的。”看到笛捷尔要开口,她晃了晃脑袋,制止他,“听我说完,不要打断我。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对你来说,”她说,“你的那些书,那些信似乎比我和孩子来得更重要。你要不然就在书房,要不然就……我简直说不下去。你从不与我争吵,从不关心柴米油盐的价格,你总是……总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你来说,好像我根本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一位偶然遇到的年轻的,陌生的女士,我再也受不了了!”

“凯蒂小姐……”笛子试图和解。但是‘小姐’这个词又把凯蒂刺了一下。

“我记得,笛捷尔,”她没有称呼先生,“我总希望改变你。我总以为,你和我生活在一起,你总会爱上我的。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偶然……”

“你看了我的信?”

“没有,我根本不敢看那些东西,我很怕你。不是怕你大发雷霆,大声吼叫——如果是那些倒好,我怀疑,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还有孩子们。你为什么要结婚呢?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一本契约书,而没有付出你本应该付出的哪怕一点点!”

她悲哀地叹了一口气,“我总以为,我总以为……算了,你在这儿签字吧。”她拿出一纸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笛捷尔,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孩子们我要带走!在我痛苦的,彻夜难眠的那些日子,你表现了什么呢?什么也没表现!好了,签字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说完的。

“我很抱歉,凯蒂小姐。”笛捷尔签了字,“不过,留一个孩子给我吧,让我来照顾……”

凯蒂跳了起来,就像当初在主题餐厅外面一样,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给笛捷尔一个耳光。

“我一个也不给你!”她大声宣布道。

“我是他们的父亲,法官会判给我至少一个的。我只要一个。”笛捷尔说。

“重要的是孩子们的选择……”笛捷尔说,“我有足够能力养活他们。当然,如果是你带的那两个孩子,我也会给赡养费直到他们成年的。”

“不!不会的!!”凯蒂恐惧地摇着头往后退,“你简直是个恶魔!!”

“凯蒂小姐……”笛捷尔试图安抚她,然而没有成功。她离开了,带走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将最小的女儿留给了笛捷尔。

“爸爸,我想妈妈……!!妈妈不回来了吗?”最小的女儿蒂丽雅含着眼泪问笛子。她长得和笛捷尔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不过是缩小了。

“噢,妈妈啊……妈妈说,如果你听话,做个好女孩,她就回来……她到童话王国去了。”笛捷尔以讲童话的口吻哄着最小的女儿。

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函。信函来自萨琳娜公馆。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简直不敢相信……老师,是您吗?

亲爱的笛捷尔:

生活赋予我们的一切总是意想不到。我和萨琳娜小姐有了两个棒棒的宝宝。这段时间,我有两个星期的假期,我们可以选一个中间地带见面,萨琳娜小姐也希望见到你。

克雷斯托
2017,5月

“爸爸,你怎么了?”女儿奶声奶气地问。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出现了以前从没有见过的,生动的神色。

“没什么,爸爸很好。”笛捷尔取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又将眼镜戴上。

之后,他预先将工作排开,问女儿,“要跟爸爸去吗?如果不去的话,爸爸就将你放在保琳比婶婶那里,两个星期以后再把你接回家。乖,要跟爸爸去吗?”

蒂丽雅拉着爸爸的袍子,软软地说道:“蒂丽雅不要跟爸爸分开。不然爸爸也会去童话王国的,就跟妈妈一样。”

“爸爸不会去童话王国的。”笛子继续以哄孩子的口吻说,“爸爸有了蒂丽雅,你是爸爸的小瓶子。”他拍了拍女儿红红的双颊,将她抱起,“飞高高咯,来,蒂丽雅,我们回屋去。爸爸要再看……”他看了一下那封信,“爸爸要再看会儿书,蒂丽雅能自己玩吗?”

女儿乖乖地点点头,自己跑到屋里玩那些已经陈旧的玩具,新的玩具动都没动。因为,那些不是妈妈和爸爸一起买的。她记得有个圣诞节,妈妈为爸爸编了围巾,红色的围巾。当时,爸爸笑了,难得地笑了。她觉得那个时候很幸福。她也知道,爸爸还这么年轻,不会一直单身。小小的女儿嫉妒地想,我才不要弟弟妹妹呢,我只要爸爸妈妈!

之后,爸爸试探着问她想不想要新妈妈时,女儿想了想,有了新妈妈,意味着会有弟弟妹妹,有了比你小的,意味着分鸡腿时分不到你。意味着玩玩具时要让一部分给他们。而且后妈在童话故事中都好可怕,会虐待蒂丽雅的!总之,小小的女儿皱着眉头。“不!”这个词坚决地从那张小嘴中发了出来。

安排妥当后,笛捷尔拖着这个小瓶子上了飞机,45分钟后,他们就可以到达中间地带了。那是一家小型旅馆。装备很齐全,完全像是个家庭旅馆,配有厨房,客厅,休息室,浴室和卫生间。除了这个小瓶子,笛捷尔还带了几本书,以及一份备份的工作文件,打算休息等人时看。显然,他来早了,老师和萨琳娜小姐都还没有来。

他看了看表,坐下开始给女儿讲童话故事。蒂丽雅拍着小手说道:“白雪公主后来和王子在一起了吗?她是个漂亮的公主。”

“是的,不过也是个自私,冷漠的公主噢!可爱的孩子。”

这句话使得蒂丽雅抬起头来,她忽然感觉到父亲在颤抖。笛捷尔摘下眼镜又戴上,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我的……老师……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有太多话想问使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儿摇着他的手臂,“爸爸,爸爸,有个哥哥来找你了!”蒂丽雅大声说道,似乎希望这个提醒能得到爸爸的夸奖。咦?爸爸怎么了?在抹眼泪……“爸爸,你疼吗?不哭不哭。”小小的女儿安慰着自己的父亲,看到陌生哥哥走近,习惯性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身子。

终于笛捷尔回复了神志,抱住女儿说:“爸爸没事。这是爸爸的老师,爸爸看到他太激动了。”不仅是老师……而且您是……我的爱人!

“那,哥哥教了爸爸什么啊?”小女儿天真地问。

“教了很多……哥哥美不美啊?”笛捷尔逗着小女儿。蒂丽雅定定地看了克雷斯托几眼,将头埋到爸爸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美!”

“那,想不想要哥哥抱抱你啊?”

这回,小女儿使劲往父亲怀里钻。虽然这个哥哥很美,很漂亮,但蒂丽雅有些怕他,就像怕门口经过的老爷爷们一样。

“看来我不受欢迎,呵呵。”老师笑道,“笛捷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好久不见了。”

“老师……好久不见,您一点儿都没变。”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给我的感觉也和以前一样。“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您。”笛捷尔说,“我……离了……和凯蒂。”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在老师面前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呵呵,真是长不大啊,笛捷尔。”他笑了。还是那样,不含温度的微笑,“累了吧?”他问最爱弟子。

弟子点了点头,不敢再与老师的目光接触,因此低下头来,摆弄着女儿细细的头发。

蒂丽雅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她接触到那个年轻哥哥的目光,那目光中甚至也含着笑意,看上去那个年轻哥哥也因为旅程而感到劳累,可是仍在笑。小小的女孩不由得抖了一下,“爸爸,爸爸!”她拉扯着父亲的衣服,“会有小孩子来吗?他们会陪我玩吗?”她试图使父亲回过神来。

“噢,会有啊!哥哥有两个宝宝呢。”

“两个宝宝?”小瓶子怀疑地看着老师,“可是,他才多大啊?这个哥哥难道……12岁就开始生吗?蒂丽雅看过爸爸的青春期教材,虽然上面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书上写着15,就是说,大人们从15岁开始才有可能有小宝宝。可是这个哥哥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15岁!”小丫头一脸得意,等待着父亲夸奖的模样。

可是,爸爸怎么愣了?蒂丽雅咬着大拇指想。只见父亲慢慢将手搭上她的脑袋,摸了摸,“……是吗?”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克雷,这两个小鬼老缠着我,我说,你都不来帮忙啊!”萨琳娜的声音欢快地响起。那位漂亮的阿姨使得蒂丽雅眼前一亮。两个小鬼,是指那两个小朋友吗?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

那两个孩子与其说是双胞胎,不如说是龙凤胎。一男一女,长得都像妈妈。

“过来,林可,乔。”克雷斯托让那两个孩子过来。两个孩子怯怯地过来了,围在父亲身边。

“这是我和萨琳娜小姐的女儿林可,这是我们的儿子乔。”克雷斯托做着介绍。

笛捷尔好半天才想到一句话,“看来您真的……过得很幸福。”

克雷斯托没有马上回答,片刻之后,他才说:“幸不幸福也就那样吧。”说话风格仍和以前一样,简洁到犀利。

笛捷尔似乎听出了什么,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老师说道,他换了一种较为轻快的语气,“好了,孩子们,玩去吧,这是你们笛捷尔叔叔的小丫头。”

“老师……这些年……您过得到底……?”因为希望您得到幸福,所以我才放手……如果您不幸福的话——他想起老师的话:“幸不幸福也就那样吧。”您还是……没变,看来,您还是不需要我——

“物质生活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老师回答道。

“那您……幸福吗?”

“换个话题吧。”克雷斯托摇了摇头,“萨琳娜小姐来了。”他起身给萨琳娜腾出一把椅子,笛捷尔也起身向萨琳娜小姐致意,他们就像18世纪的贵族一样,对女性始终保持着尊重和风度。

萨琳娜看到笛捷尔时,似乎眼睛亮了一下。她在桌子前坐好,三个人就像过去看电影时那样坐在离彼此很近的地方。

他们谈着工作,生活上的事。

笛捷尔发现眼前的夫妇并不像寻常夫妇。

老师和……萨琳娜小姐总有点……不和谐,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老师的眼神和过去一样,反常的直视着别人,漂亮的眼睛中闪着迷人的冷光——如果老师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不,我在想什么……混蛋啊,老师已经结婚了,有了两个宝宝,我不可以再……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老师离开的恐惧几乎使我发疯。就在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信,萨琳娜小姐的。她约我到她的房间,我鬼使神差地去了。现在看来,好像有神灵指点似的。

她看到我后,纵声大笑。我来了就表明我愿意。那双女人的,细腻柔软,见多识广的手在我身上到处周游。我起先感到恐惧,后来又觉得兴奋;如果老师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样呢?

然后,门推开了。老师进来了,他的目光几乎使我冻结了,仍是那么冰冷,闪着寒光的,可是其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老师……请不要离开……我……

克雷斯托就站在墙角那儿,他看着最爱弟子‘服侍’着他的妻子,“第6次了……”他说,“不过,我不会跟你离婚的,萨琳娜小姐。”

萨琳娜走近他,眼神里闪出恼怒,几乎是愤怒的光,其中不无妩媚,“噢,小克雷,你就要把我拖死才满意吗?我不能想象,你居然那么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克雷斯托说。

“可是,我都已经30多岁了,我需要一个30多岁的男人,或者30岁上下的男人,而不是一个15岁的少年!笛捷尔先生完全符合我的想象。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而你,亲爱的,不得不说还是个孩子。”

“我们有了两个孩子了,我以为你……”克雷斯托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稳定,大滴闪亮的泪水出现在他冰冷的眼睛里,但是,没有流下来。他这副样子像个受了委屈又拼命忍住的孩子。

女人展开一张纸。“这是离婚协议书,我都准备好了。签字吧,小克雷。”萨琳娜以诱惑的声音说,“不然……”她的语调一变,“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结束这一切!”

“好吧,如果这样能令你好受的话。”克雷斯托冰冷的声音中带着理解。真的拖不下去了吗?对不起,萨琳娜小姐,拖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看到一个外貌还像个少年的丈夫的感受,这也是我当初选择跟你求婚的原因。结束了,我一签上字,就什么都结束了。他签了字,稳定的,坚决的,带着他一贯的作风。

萨琳娜满意地收好协议书,“我将带走那个男孩,女孩留给你,再见,不,永别了,小克雷。”她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克雷斯托发红的眼睛,“我曾经爱过你,很爱你,我的小克雷。”她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离开房间,优雅地带上了门。她一离开,克雷斯托刚才签字的手就开始打颤。

“老师,老师……”笛捷尔抱住正在发抖的老师,“您不要紧吧?”

“没事。”克雷斯托的声音闷闷的,“这个结局,我是知道的。”可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还是会发抖。我一直在拖,拖到不能再拖了。

“我的……老师……”笛捷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他看着那个少年紧锁的眉头,苍白的脸色,知道他经不起新一轮的打击。否则,老师说不定会再次离开!就是这个想法把他的心抓住了,揪紧了,“对不起……”笛捷尔说。

“这不怪你。”克雷斯托叹了口气,像过去一样拥抱住最爱弟子。他们用力拥抱,瑟瑟发抖,但是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持续的,平和的拥抱。他一时有种错觉,觉得最爱弟子好像缩小了,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笛捷尔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侯,正待在老师冰冷而温暖的怀里。然后,老师推开了他,他有点错愕。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老师说。那是审判般冰冷的声音。

“您……您要去哪里?”笛捷尔紧张地问。

“回我的房间,和我的女儿林可一起。”克雷斯托耸耸肩,好像在说,没什么。

是的,一切对于老师来说都没什么。可是我……这次我不会让您再离开的。

“您会待下去吗?老师。”笛捷尔问。

“当然,有两个星期呢。”克雷斯托说道。他的眼神并不在望着笛捷尔,而像是穿透了笛捷尔的身体,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那样失神的,遥远的眼神……使得笛捷尔的心抽痛起来,“老师……请您望着我吧,就像我的眼中只有您一样,请您也……”他不由自主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你的眼中不只有我。”老师笑了,“还有你的女儿呢。而我,也有我的女儿。”

“这意味着什么?您想说明什么!?老师!!难道我们不应该抓住眼前的幸福吗!?”

“这说明,童话结束了。”

“您说什么……?”笛捷尔呆呆的,几乎是恐惧地看着老师,他摇着头,“不,您不会的,您不会的!!”他摇晃着老师的身体,用力的,狂热的。

“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我爱她……”克雷斯托的嘴里模糊地溢出最后几个字。

“不过现在……”老师低下头,刘海掩盖了他的表情,“说什么也迟了。”好在,我还有林可。她是我和她的孩子,这是——萨琳娜小姐给我唯一的礼物了。

“迟了……什么?”笛捷尔仍呆呆地望着老师,停下了摇晃,“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至于抓紧眼前的幸福……”老师稍微走开了几步,“现在,我很累,我该回去了。”

笛捷尔望着老师的背影,猛地,他冲上去从背后抱紧了老师,“请您留下……留下吧!为我留下!!”

“不要抱得那么紧,我会窒息的。”克雷斯托无奈地任由最爱弟子抱着他,那个孩子长高了,变得成熟而美丽,犹如一颗饱满艳红的果实。那个孩子……哎!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这几年婚姻:萨琳娜小姐往往心血来潮又缺乏远见,将家里弄得一团糟。他们的确隔三岔五就要大吵一架,双方毫不相让。要不就是冷战,双方心里都在生气,谁也不让步,当然,最后克雷斯托还是会让步。没办法,他只要过了半天不到就会原谅她,所以虽然说是冷战,但也完全不能形成冷战。而且,萨琳娜小姐温柔又体贴,她会记住在咖啡里给他加固定的两块方糖,还会拉他坐在她怀里,像一个真正的母亲抱住儿子那样抱住她。那时是她第一次生产完,身上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克雷斯托会将脑袋埋在自己妻子胸前,听她喃喃道:“小克雷,你真傻。我的小丈夫。”和她在一起的那五年,她五次出轨,如果再加上这一次,就是第六次。不过他总会原谅她,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他不会厌倦她,永远不会,因为,他爱她。“我爱你,萨琳娜。”……有时他会这么说,完全没有像习惯那样加上‘小姐’这个尊称,在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生活总是洒满了阳光。在结婚的第一年,他还没有发现妻子出轨时,那时他们是最幸福的。然而,克雷斯托知道,这幸福是有期限的。随着妻子照镜子时发现眼睛上的第一点暗点,你知道,时间总是无情的。过去,就是再也回不去,包括幸福和爱情。而这一切的原罪都是因为:我爱她。

当她第一次为了琐碎的小事,摔门而去时,克雷斯托的心里拽满了虚空空的情绪。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后来死了,他们又拥有了一对儿双胞胎,也就是现在的林可和乔)拿着母亲的信给他看时,他愣住了。萨琳娜写道:

亲爱的小克雷:

我恨你。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用找我。

萨琳娜

当时,克雷斯托的内心装满了恐慌。然而,她回来了。他抱着她的颈脖,听她说起她出轨的第一次经过。于是他明白了……他明白事情不在他,而在于她,他爱她永远比她爱他更加强烈,而她击中他的心甚至都不用瞄准。

他知道他无法变老,这个事实伤害了她。萨琳娜曾经对他说:“小克雷,我希望叫你克雷斯托,希望你比现在……老上十岁,甚至二十岁。这样,或许我会再次爱上你。你知道吗?你是我26岁时的梦想,可是现在……我真的需要另一个男人。”

他知道,她的潜在意图:一个正常的,会随着时间变老的男人。而不像你,小克雷,是个不老的怪物!我恨你!

笛捷尔望着老师越变越苍白的脸,不由得抱得更紧。而克雷斯托没有挣扎。弟子知道老师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老师刚刚失去了萨琳娜小姐,如果现在追求老师的话,好像……有点趁人之危。他绝对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可是,并不是说因此就能放过老师……既然命运安排我们再次见面,这次,我便不会放手——我的……老师。

克雷斯托叹了口气,用手慢慢梳理弟子的长发,说:“我们做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老师……您答应了?”笛捷尔显得手足无措。这次,显然他还没展开追求……老师……答应了吗?

后来他发现声音可能太大了点,他的老师点点头,眼睛清亮但无神,“显然的,你的女儿需要一个母亲,我的女儿也需要一个妈妈。既然你爱我,不如我们组成一个家庭吧。”

他们的婚礼朴素而简单。执行的法官照常规提问,他们也照常规回答。

“笛捷尔先生,你愿意无论贫贱还是富有,永远不背弃克雷斯托先生吗?”

“我愿意!”弟子的声音可能太大了点,有着激动的尾音,惹得来参加父亲们婚礼的两个小女孩一阵大笑。笛捷尔脸红了,他居然当众对老师……宣布了所有权……

“克雷斯托先生,你愿意无论贫贱还是富有,永远不背弃笛捷尔先生吗?”

“……”一阵沉默。笛捷尔担心地紧盯着老师——老师,不会拒绝吗……?

“克雷斯托先生……”执行的法官疑惑地盯着这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先生,打算再问一次刚才的问题。

“不用问了,我愿意。”克雷斯托做出了回答。那个回答里没有迟疑,只是带着一贯决然而冰冷的气息。就好像广阔的西伯利亚冰原一样,使人冻结。

“那么请两位接吻。”执行官犹豫了一会儿才这么说,他实在不知道称呼哪一位为‘新娘’好。

笛捷尔慢慢贴近自己的老师,他觉得老师的眼睛大得惊人,眼神冷漠而空洞,就在他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吻下去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襟,把他的脑袋压低,克雷斯托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按下了一吻。

他听到老师低声说:“别怕,我的孩子,该尽的义务我会尽到的。”

该尽的义务吗?只是……该尽的义务吗……?他觉得双腿都在颤抖,几乎站不住,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然而老师的手扶住了他,“仪式还在进行,别出丑。”

只是……难道老师……您答应我的生活只是这样……吗!?笛捷尔激动地喘息着,克雷斯托帮他顺了顺气,担心地问:“好点了吗?”

“老师……”他情不自禁地再度吻上老师的唇,“我真幸运,能找到您……”

当他们入洞房时,笛捷尔有些紧张,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两双小眼睛在偷看父亲们的情况。

“我爸爸是占主导地位的!”林可说道。

“不!”蒂丽雅一扭头,大大地瞪了林可一眼,又说了一句清脆的“不!”。

“为什么爸爸们尿尿的地方会渗出那么多白色的水呢?”林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白痴!”蒂丽雅奶声奶气地说,“那是因为他们在尿尿!”

“可是,尿尿的话不是应该去厕所吗?为什么爸爸们要在床上……尿尿呢?”林可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的无辜,“那爸爸们不就成坏孩子了吗?”

“是啊!爸爸成坏孩子了!而且爸爸为什么要对克雷哥哥说:‘我爱你’呢?难道这是一种新咒语吗?”

“新咒语?”林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蒂丽雅接近她,模仿父亲们‘啪嗒’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皱起眉头,“这种感觉也没什么啊。”

“啊?”林可捂住了嘟嘟的嘴唇。

“林可,我们打勾勾,到我们15岁时也试试像父亲们那样玩尿尿噢!”蒂丽雅认真地说。

“好啊。”可怜的林可,在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时,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房间里,老师和弟子还在喘息。

“老师……您感觉好吗……?请您主动对我……”笛子脸红了,他将老师的双手按到腹部以下的地方。

“放松。”克雷斯托边‘按摩’着弟子的那里,边以冷静的语气说道。他知道,紧张会导致疼痛。

然后用无名指小心地探进了弟子后面的入口。

“疼……”笛捷尔缩了缩身体,然而,克雷斯托是耐心的。他缓慢地用手指进出着笛捷尔后面,扩张着,等待着。然后例行公事一般地进入,抽动。

他时不时停下来,等待弟子适应。显然,他很温柔。但并不是爱人或情人间的温柔,而是另一种,老师对学生指引和教导的温柔。

婚后,他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克雷斯托似乎渐渐忘记了萨琳娜。然而,笛捷尔知道,老师从没有忘记她。他对老师已倾尽所有——买回一切老师喜欢的东西,做饭,饭后洗碗,他包揽了大部分家务,做了一切能做的,所有一切他都毫不吝啬地给予了老师和两个女儿,甚至更多。同时,他努力工作挣钱,努力使生活富足起来。虽然他知道老师并不需要他的钱就能生活得足够好。每个情人节,他都会买回玫瑰和巧克力;每个圣诞节,他都会为老师和两个女儿准备礼物。还有每天的早安吻,告别吻,晚安吻就更不用说了。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老师,为了老师喜欢。他幻想着,有一天老师能真正接受他,爱上他。有一天,老师会像他离不开老师那样,离不开他。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三年,十三年过去了,这十三年,笛捷尔献出了他在婚礼时,甚至比婚礼更早时就承诺献出的整个身心。我爱您,我的……老师。此时,两个女儿都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她们发现了克雷爸爸的秘密,克雷爸爸始终那么年轻,始终是克雷哥哥。而笛捷尔爸爸的额头上已经隐隐出现了第一条皱纹。

又过了三年,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克雷哥哥这个称呼也转变为克雷弟弟。“老师,我老了,可你还那么年轻。”一天,笛捷尔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细细的皱纹对克雷斯托说。

“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

“我想……和您一起……变老。”弟子羞涩地说道,那神情一如当初羞涩的孩子。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自己老师的爱有增无减。他愿意看着老师逐渐变老,看着皱纹逐渐爬上老师的额头和眼角,看着老师头上出现第一缕白发,看着老师的身体随着时间变化,可是,老师是不变的,永远是他当初邂逅的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老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慢慢变老呢……?我是不会放弃您的:唯愿你瓜熟蒂落,然后在我怀中死去。时间啊,它对每个人都公平得可怕,对您也是。因为您不会变老,您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的生活。这些年,每过五年,我们就要换一个地方,我们在偌大的欧洲反复游转,就像在打游击战;每过五年,我就要重新介绍您的身份,先是爱人,接着是弟弟,然后是儿子。而您也总是不厌其烦的欺骗,您总说我还是个孩子,可我早已不是孩子。但,或许我在您眼中永远是个孩子。在您那漫长的岁月中……

我看着那孩子慢慢老去,心情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兴奋。那孩子身上有我的梦想——一个会随着时间变老的,正常的男人。我亲眼看着女儿们出嫁,她们乞求我:永远不要说出身上的秘密,这是这世间不容的秘密。在她们婚礼的前一夜,她们反复吻了我和我的弟子。

之前,传来了萨琳娜小姐的死讯。我这才知道,她已经撒手人寰了。我哭得像个疯子。那孩子抱紧我,小声安慰。“您会好的,您会好的……”他柔声说道。接着声音渐渐变得紧张,“如果她还没死,您还能再见到她,您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回答了他,心里为我过于冷漠的语气有点不安,我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静呢。

“幸好她死了……难道您还想再骗她一次!?难道您还想重蹈覆辙,您就这么对待她!!?您就这么……您忍心吗!!”他摔门而去。那就是我们的第一次争吵。但是,晚上,我们重新睡在了一起,我钻进他的被窝,他抱着我,以成年人的,指节分明,因为年龄稍显粗大的手。我羡慕地看着那双手,禁不住嫉妒起来。

在他六十岁的时候,我们甚至一起去看夕阳,去外面钓鱼,老年人的,舒适的生活。不再追逐金钱,不再追逐女人的生活。

我想起一句诗:当世界逐渐老去。

有一天,笛捷尔生病了,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动手术。克雷斯托推着轮椅,送他到手术室。当手术结束后,又帮最爱弟子细心地擦身子。

期间,弟子一直以爱慕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老师。即使弟子已经六十岁了,在老师看来他也还是个孩子。克雷斯托以对待好动顽皮孩子的耐心对待着弟子。给他喂稀饭,笛捷尔嚼不动的肉块,他总是放在嘴里咀嚼了再嘴对嘴地喂给弟子,鱼肉也总是细心地挑出刺来。

“老师,我爱您。”他听到那个常听的声音了。

就这样,又过了很长的,不,应该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笛捷尔八十七岁了。就在那天,他躺在靠背椅上,看着自己的老师露出微笑。老年人的,皱巴巴的微笑。“克雷,我爱你。”他反常的没有称呼克雷斯托老师,而是直呼了名字。

克雷斯托走向他,吻了他老年人的,散发着陈旧书本气味的嘴唇,“我也是。”克雷斯托在笛捷尔耳边说了一句话,瞬间因为情感的力量,躺在靠背椅上的老人双眼放出狂喜的光,他像想抓住什么一样抓住空气。克雷斯托靠在笛捷尔胸前,看着最爱弟子逐渐睡着。起先,弟子还有呼吸,接着,这呼吸跟心跳一起停止了。他死了。

克雷斯托帮他调整姿势,好让他‘睡’得舒服些。他注视着那孩子最后的,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他这才知道,那孩子爱了他一生。

当他离开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时,他没有回头,他已经哭不出来。只是感觉500多年,将近600年的力气在这短短的几十年中全部耗尽了。

我好累好累。我想我要回到西伯利亚,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的出生地,我和那孩子邂逅的地方。

再见了,笛捷尔,我的好孩子,我最爱的弟子,我的爱人……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07

 
四,冰冻的纵乐园

他回到冰原的时候,感到满身疲惫。那孩子……那个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令人生厌的困倦。看来……这里要成为我的坟墓了。

这时,有个人影从茫茫冰原中显现出来。

看到那个人时,克雷斯托吃惊得右手食指一直在抖。

于是,本该结束的一切再度开始了……

***

笛捷尔在躺椅上醒来,他觉得今天特别精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17岁的身体和容貌,记忆也被锁住了一段……

他只记得自己死了,最后的最后老师对他说:“我也是”。老师应该已经……走了吧?还是和以前一样,毫不留情——笛捷尔苦笑了。此时,最爱弟子的神情非常非常黯淡,黯淡而悲哀。他找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最终确定——老师不在房间里。那么,他会上哪儿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可就是不想承认。他觉得自己的复活有点不可思议,可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他曾经是水瓶座的黄金圣斗士,亲眼见证过神迹!

难道老师已经……死了?不,我决定去找您……哪怕找回来的仅是您的尸骸也在所不惜。他以17岁的伪装,不停地找工作,凑钱去欧洲各国。5年过去了,笛捷尔发现了一个秘密——现在,他的身体和老师一样,是不变的了。但是,他已经失去了老师……我失去了您……不,他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但他真的很想发泄出来,于是他频繁出入各种酒吧……

蓝色冰焰这种酒是他的最爱,因为这令他想起老师。小时候,老师曾经对他说起过光之山,世界上最大的宝石,没想到,在佳奈特的生日晚宴上,老师真的成了光之山。每每回想起这些,笛捷尔就会露出一丝放松的,无比温柔的微笑。

没有老师在的白天和夜晚,真的非常,非常孤独——他倔强地想找回老师,就像多年以前那个执拗的,令人心疼的孩子。这期间,他和一个叫托比的男孩常常来往。显然,男孩渴求着他,他却只有回避。这种客气的,拒人千里的态度最终导致了两人的决裂。就在托比离开的那天,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重回西伯利亚》。西伯利亚,他童年时的乐园。他这才想起。

于是,笛捷尔辞掉了工作,带着手头上剩余的钞票,乘坐那天晚上的航班飞到了西伯利亚。他发现,西伯利亚已经与记忆中的不同了。还是那样寒冷,有着永冻土,可是,热闹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城市分布在广袤的冰原上。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当然相当困难。但是,笛捷尔是有耐心的,他不停的找工作,换工作,挣钱,一个个地方地,执着地寻找自己的老师。我的……老师……

“您还好吗?”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要给老师写一封信,而信往往这样开头。

又到了初春,西伯利亚寒冷的初春。有一天,笛捷尔去了一家餐馆,那家餐馆以手工制作而闻名,特别是,客人吃剩下的瓶子,杯子都是员工亲手动手洗的,这家餐馆让笛捷尔感到亲切,仿佛又回到了18世纪。

“杰克!你小心一点!!”餐馆里有人吼道。叫杰克的15岁男孩手忙脚乱地端着盘子回过头来,笛捷尔顿时愣住了……那张脸,那个身高和老师……一模一样!就像从一个模子中精心刻出来的,孪生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工艺品。

“老师……克雷斯托老师……”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吓呆了的少年身边,“老师您还好吗?”

“啊啊啊阿嚏!!”叫杰克的少年看着这个陌生哥哥越走越近,紧张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你谁啊?”杰克呆头傻脑地问。

不,他不是老师……老师不可能露出那样的表情。那样天真的,傻乎乎的表情。他的声音让笛捷尔想起那些活泼的,真正的少年,和老师的声音……不同,那么说,这也不是老师……

“对不起,客人。”年长的伙计向他抱歉了。

他摇摇头,保持着18世纪贵族彬彬有礼的态度,“不,没什么。”又望着杰克,歉意地一笑,“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杰克猛摆手,这个15岁的少年刷地一下脸红了。

真的,他不是老师……笛捷尔再一次确认,如果是老师的话……他想起记忆中老师冰冷的,犀利的目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兴奋的感觉笼罩着这具17岁的身体。

但是……他为什么和老师长得如此像……?简直,一模一样。真的,那苍白的皮肤就像反射了亘古冰原的光,那头头发,那双眼睛,那精致的容貌,这些都与老师一模一样!真的……不是老师吗?笛捷尔产生了怀疑,非常强烈的怀疑。一方面,直觉使他深信那就是老师,一方面,他的理智却在劝告他:别做白日梦了!

杰克似乎被吓傻了,一直呆呆地看着笛捷尔走近,“客,客人,你,你要干嘛?”杰克边结结巴巴地说,边往后退。

这期间,笛捷尔一直疑惑地看着那个15岁少年。不对,言行举止气质风度与老师……完全不一样!他根本还是个小孩!看来我真的……在做白日梦——笛捷尔失望地垂下了头。他走出那家餐馆,听到杰克在后面追着他跑的声音。

终于,杰克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客人,你的钱袋!给!!”15岁的少年向他摇晃着钱袋,

笛捷尔看都不看一眼,“放在我包里吧。”终于他说。这年头,挣钱也很不容易啊!他似乎觉得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既然不是老师的话……

“呃,好的,先生。马上就好!”

那个15岁的少年在笛捷尔看来,爽朗,热情,还有点小罗嗦,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多嘴。

杰克羡慕地打量着笛捷尔,“哥哥,我有一天要长得像你这么高就好了!”

“会的。你还那么小。”笛捷尔面无表情地回话,转身继续走路。

“喂,杰克,你怎么跑出来了?”餐馆的领班也追了出来,用责怪的口吻问那个15岁的少年。

笛捷尔停下了脚步,他忽然对接下来的发展感到好奇。

“那位先生的钱袋掉了,就放在桌上,这不……”

“怎么?看你这副慌慌张张的小样,那位先生对你说了粗暴无礼的话吗?”领班一边对笛捷尔点头哈腰,脸上露出恭维的微笑,一边继续斥责杰克。

“说了。”杰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过很有分寸……”

笛捷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倾听这场本来在他看来无聊的谈话。

接着,就是领班不停地训斥杰克,最后变成唾骂了,里面夹了不少脏词。可怜的少年,被训得眼泪汪汪的,这令笛捷尔失望,再也听不出什么了。他还是要走,不过可以推迟几天再走。他对这个开朗的少年感到兴趣,也许他可以和这个少年短暂地交往一段日子……一段短暂却幸福的日子,这令他重新想起老师……

老师……克雷斯托老师,和您拥有的那短短几十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您知道吗?

在他留在那个城市的第三天,他经过一家饮品店碰巧碰到杰克在那里。

“嗨,笛捷尔先生!”那个15岁的少年朝他猛挥手。他点点头,本来不想走过去的,但是少年朝他奔来,“先生,您没看见我吗?没听见……呃,你知道,这好像流行歌曲不对歌词,不对,是歌词不对歌曲——”少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这个少年与老师巨大的反差,使笛捷尔心里紧了一紧……为什么?您不在我身边——?如果是您,绝对不会说这么多空乏没意义的话……我真的好想您,我的……老师……

“啊,这些没营养的话您已经听烦了吧。”少年边吸着饮料边跟着他走。

笛捷尔倒没有不耐烦,他发现老师跟这个少年代表世界的两个极端方面,反差真是……太大了……难不成……?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决定试试。试试这个看起来与老师完全不同的少年。

“您能说笑马上笑,说哭马上哭吗?”这一次,他用了一个‘您’。

少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难看的鬼脸,“笛捷尔先生,这个‘您’我可担当不起。”接着少年又吸了一大口奶昔,“说笑马上笑,我能。可是,说哭马上哭,您知道,那是很专业的……嘿嘿!”少年摸着头傻笑起来。

看着那少年没心没肺的样子,笛捷尔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失望。果然……是我想多了……

“笛捷尔先生,”少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生?”

“怎么了?”笛捷尔没好气地回话,然而仍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语调。

“嘿!您真像个贵族,倍儿像!您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什么赌?”笛捷尔皱着眉头看少年,显然想弄明白这话的意思。

“如果我赢了,您要允许我以后直呼‘你’,并且不再是笛捷尔先生,而是笛捷尔哥哥;而且,您要答应我以后还能再见面!”

“那么,如果我赢了,你能拿出什么?”

“那就……给您一个吻吧!”说完这句话,少年忽地低下头,又抬起头,皱了皱脸,表情甚是可爱。

“这不公平。”笛捷尔说。

没想到,少年此时大笑起来,“还加上我三个月打工的工钱,嘿嘿,可以吧?”

“你三个月有多少工钱?”笛捷尔打量着他,琢磨着他到底能赌多少。

“200美金!”少年炫耀地说,挺直了胸板。

笛捷尔实在不忍心打击他,这个看起来如此可爱的小脑瓜里转的到底是什么呢?“我可以不跟你赌。”

“不,您一定会赌。”少年自信满满地说。

“好吧。赌什么?”

“赌什么我来定,您只要猜就好了。”

“到底是什么?如果赌你生日是哪一天我不就彻底输了?”笛捷尔笑着说。

“您怕了?笛捷尔先生。确实……”少年喝完最后一口,将杯子一扬,掷到路旁的垃圾筒里,“是赌我生日是哪一天,您猜猜吧!”

“……我认输了。”笛捷尔无奈地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笛捷尔哥哥。”少年已经自来熟的改了称呼。

“问题是,你的生日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说哪个日期,你都可以否定。”笛捷尔分析道。

“哈哈!知我者哥哥也!”杰克猛拍着笛捷尔的肩膀,大笑起来。

等等……这个触感……笛捷尔思考起来。如果说相貌相似,难道触感也相似吗?可是,他明明不是老师——也许,我想得太多了吧……

“杰克,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吗?”

“呃……”杰克紧张得红了脸,“我……我不识字……”

“什么?”

“我……只……没有读过书!只是看画的!!”杰克大声说出来,“那些蝌蚪谁看得懂啊!!”那个少年将文字贬斥为蝌蚪,似乎真的不识字。

笛捷尔在地上用脚画了个最简单的西伯利亚文字,“那么,这个呢?”

“这个……”杰克猛摇头,脸憋得通红。

“那么,这个呢?”

“笛捷尔哥哥,你欺负人!”杰克明亮的,单纯的目光直视着笛捷尔。笛捷尔放弃地叹了一口气。

之后,笛捷尔回了租用的套房。他留在这个城市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不知为什么,他在杰克工作的餐馆旁找了份工作。有时候,杰克工作的空余,会跑来看他工作。一个月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张床上。

而那个晚上是这么开始的:

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傍晚的街头散步,两人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了。笛捷尔发现自己有点喜欢那个少年——他是平凡,热情而可爱的。和老师不同……

笛捷尔发现自己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渴望老师……如果再见到老师,该说些什么好呢?

“笛捷尔哥哥,你在想什么?”杰克问,猛地在笛捷尔脸上‘啪嗒’了一口,接着这个15岁的少年脸红了,“我看你又走神了,所以……”

“所以?”

“我担心你,笛捷尔哥哥。”杰克说道。

“有时候,你特别像……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笛捷尔伸出手捧住少年的脸,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少年,望着过去的影象。

“她?他?”少年八卦地问,歪起脑袋,很三八地笑了。

“是他。”笛捷尔说,“有时候,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人……他没有心——对不起,给你说了这些,增添你的困扰了吧。”

“为什么会困扰我?哥哥这样说明哥哥很信任我!”杰克大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猛地凑近笛捷尔的脸,问,“哥哥,你是想要什么吗?”

“什么?”笛捷尔吃惊地微微张开嘴,“不……”意识到杰克说了什么后,他尴尬得满脸通红。

“我是说真的,今天晚上就可以。”说完这句话,杰克似乎不敢再看笛捷尔,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左顾右盼的。

后来,两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很有默契地到了家旅馆。笛捷尔不想把杰克带到自己的屋子里,也不想去杰克的临时租房。

无疑,他很喜欢杰克,但是不是对老师的那种喜欢……虽然,其中有相象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杰克长得很像您?您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喜欢你,笛捷尔哥哥。”少年羞涩地说出了这句话,微微扭开头。

笛捷尔沉默着,温柔地把少年抱到床上,怀中的少年居然没有丝毫抗拒,而是乖乖的,大睁着眼睛,带着小鹿一般腼腆的神情。

当笛捷尔开始吻少年时,少年居然还是没有任何抗拒,这让笛捷尔感到突兀地不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让他吃惊不已的是:少年居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完全睁着眼睛,似乎在猜测他的下一步动作。笛捷尔被他看得十分狼狈……就好像,就好像……这种感觉好熟悉,就好像……老师——

凭直觉,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处男,至少在男人方面不是。笛捷尔不相信一个处子能毫无抗拒,神情淡然地经历人生的第一次性爱。整个过程中,杰克都没有什么瑟缩的表现,他一直睁着眼睛,四下乱瞧。甚至在结束时,他还问“就这样可以了吗?笛捷尔哥哥”,这不像被夺取贞操的少年会说的话,反而像是一个性爱的旁观者在怜悯安慰他。回想起杰克当时过于冷静的眼神,他不禁一阵胆寒。

而且,而且少年的身体触感……好熟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给他的身体感觉会跟老师那么相似的,难道……笛捷尔产生了疑惑,他决定留在这个城市,直到得到一个答案。这孩子,跟老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会找到您……见到您吗……?

从此以后,他和那个15岁少年的关系稳步发展着,两人时常一起诳街,一起找一家店坐下喝奶昔,一起看牵手看一场电影,一起……笛捷尔甚至想教他识字。第一次教杰克识字时,杰克满脸的不耐烦,整一个抓着笔,到处乱画,就是画不成一个字。少年用右手画了个‘一’字,又换左手画,他握笔的姿势简直不能称为握笔,更别提什么写字了。

笛捷尔用右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耐心地调整姿势,问:“习惯用右手吗?”

杰克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平时都用左手……嘿嘿,笛捷尔哥哥,你好温柔噢!”

“好了,”笛捷尔脸红了,他觉得脸像煎鸡蛋一样发烫,脑海中不由闪过少年在他怀中的片段,“你用左手啊……这真少见。”笛捷尔说。

“去,用左手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哥哥,换一边手吧。我的右手在打颤——”

“给我看看你的右手,好吗?”笛捷尔要求道。

“不要啦!!”杰克板着脸,却调皮地吐着舌头,“我手上什么也没有!!”

“不是看你的手,而是看你手上的……”如果这孩子手上,中指的地方有茧,就说明……他在撒谎——

“看我手上的什么?我手上有什么好看,真是的,笛捷尔哥哥欺负人!”杰克撇了撇嘴,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看到杰克的表情,笛捷尔感到自己太较真了。真是的,他只是个孩子,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想不出这孩子为什么要骗我……那,试他一下好了。

“杰克,我给你出一张试卷吧,看你能得几分,好不好?”笛捷尔以温柔的语调劝诱道。

“可是,我不识字啊……”杰克一脸苦相。

“不过,你会写字,对吗?”笛捷尔问,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好吧,会点记帐用的,1,2,3……一就是画一条线,二就是画两条线,三就是画三条线……”

“等等,四是什么?”笛子问。

“四就是画四条线啊!”杰克一脸笑容地回答。

“……那一百呢?”

“是画一百条线啊!”少年天真地看着笛捷尔,满脸无辜。

笛捷尔摇了摇头,只好认输。这个孩子有秘密,在他弄清楚这个秘密之前,他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看,你看!笛捷尔哥哥,我有没有一点进步?”

教了杰克几天后,笛捷尔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写字认字天赋是他见过的人中资质最差的,简直比卡路狄亚还要差——瞧瞧,他都写了些什么啊?‘小’字少了两笔,而且‘大’字和‘人’字不分。还一脸得意地把那些涂鸦一般的作品炫耀似地显摆给他看……而且,所有字迹无不是歪歪扭扭,有多丑就写多丑,怎么丑就怎么写。不过……字虽歪扭却很有力,像是练习过许多遍,像是……笛捷尔不由得想到了老年人模仿儿童的笔迹时常出现的情况——

“装字装得真丑!”最后少年把笛捷尔弄得忍无可忍时,他不得不向少年直接陈述自己的意见,看到少年黯然地低下头,泪汪汪的样子,他有些不忍心,便补充了一句,“不过,很有力度。”

这一年过了四分之一,夏天来临的时候,有一天少年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房子?

“你有房子?”笛捷尔怀疑地问。

“是祖先留下的别墅,可大了!我一个人住着怪孤单的,陪我嘛,陪我嘛!”少年扭动着身体,开始撒娇。

“你有祖先在西伯利亚?”笛子问。

杰克笑了,意味深长的,不像杰克的笑容,“真是的,哥哥,不要那么小看我嘛!”

在笛捷尔看来,他已经完全不能把眼前的小鬼和老师等同起来。杰克是个可爱的,生活化的,有点小聪明的,爱撒娇的小混蛋。来到别墅的时候,笛捷尔发现那里很大,而且和眼前小鬼的品位很不同。那幢别墅,让他想起老师……

在那幢别墅里,他做了个奇怪的梦,那个梦是如此奇怪,几乎是跳出框架的:他梦到了杰克。

“你知道,人的错觉往往是他们错误思想的根源,笛捷尔。”杰克说道。

笛捷尔全身紧绷,他感到这个少年……不同寻常,“这不是你的思想。”最终他说。

杰克的眉毛往上一挑,笑了,冰冷的,淡漠的微笑,“你知道?”他问。接着杰克点了点头,那双异样的,显得特别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自嘲,“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思想出自于哪儿,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这是我的思想呢?”

“你……不可能。”笛捷尔摇着头,往后退,他显得胆怯而且极度惊恐,有什么呼之欲出。

“所以我的伪装有时候会非常成功,因为利用了人的错觉和先入为主的成见。是的,笛捷尔,你不会想到这些。你怎么能把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联系起来呢?”

“这根本不可能!!”笛捷尔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刺耳。

他看到杰克的眼神明显变化了,不像平时,他习惯的那样天真,单纯的眼神,而是……经验丰富的,闪着寒光的眼神。他知道了,他知道这是谁了……就在笛捷尔想向那人伸出手时,他醒了。

他满身冷汗地摸索着灯的开关。灯亮了,杰克揉了揉眼睛,他刚才正睡在笛捷尔身边,均匀地呼噜着。

“笛捷尔哥哥,你做噩梦了吗?”杰克问,他的声音里还有着轻微的睡意。

笛捷尔按了按太阳穴,用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他记得他读过老师的一段笔记,里面写着:“你知道,人的错觉往往是他们错误思想的根源。我认为,错觉有时能产生非常美妙的幻象。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爱情是有感染力的错觉……”是因为这段话吗?可是这段笔记出自哪儿呢?他一时想不起来。刚才的梦他不愿回想,太荒谬了!

“你想听点什么或看点什么吗?哥哥。”杰克摇晃着陷入回忆的笛捷尔,抱着他的脖子,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

“有什么音乐呢?”笛捷尔问。

“你要来段摇滚还是流行歌曲呢?”杰克的微笑显得充满关心,而且非常率真。在这样的微笑下,笛捷尔逐渐安心下来……他将那个梦放在了一边,可就是无法忘记。因为在那个梦中,他见到了他一直想见的人——

“有没有轻音乐或者古典音乐?”

“我给你找找——”杰克说着开始翻箱倒柜,找到第9个柜子,他终于找到一个很旧的,限量版的CD,“这是我祖父留下的,有一段历史了,可是音质是不变的哟!”

“你祖父是?”笛子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激动。但结果令他失望了,杰克摸了摸脑袋,耸耸肩,“他是个有东方血统的西方人,是从埃及那边过来的。”

“噢……”

“在东方,还有一种烟是水烟,哥哥你想试试吗?”

“水烟?”

“我的祖父常常跟我提起东方的故事,他说这种烟可以导致轻微幻觉,就像迷幻药一样。”

“可是,你从哪里知道迷幻药这个词呢?”笛捷尔问,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神情天真,单纯,而且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这是年轻人才有的眼神。只有年轻人才这样无畏,这样满不在乎。

“噢,我听站街的说的。”

“你是说‘鸡’?”

“哎,哥哥,你知道这个词?”杰克大笑起来,笛捷尔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样随便,他们不会误会……”

“哪有我这么年轻的‘鸡’?”杰克仍旧大咧咧,而且满不在乎。

接下来两人都不说话了,杰克拿来了水烟。笛子抽了一口以后,猛咳了出来,好呛,而且有水果的味道。

“你还真不习惯啊……”杰克嘀咕了一句,“哥哥你真的有17岁吗?”

“不止。”笛子面无表情地说,他感到不知道对这个少年说什么才好,异常尴尬的感觉。

这个少年对奇闻逸事的了解好像比他多得多,而且他讲得很有趣,能从东方的古埃及,古中国一直讲到西方的古希腊。笛捷尔发现在少年讲故事的过程中,少年常常打着看不懂的手势,而且后面用了好几种语言,甚至几十种语言。这实在不是一个……这实在很难想象是一个15岁少年的见闻。

笛捷尔能分辨出其中的十种,还有不太熟练的拉丁语和西伯莱语。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呢?杰克。”他问。

“嗨,我祖父跟我说的。”

“可是……这些语言呢?你是怎么学到的?”

“我曾经在海口打工。大字不识的人都能说出十几种到几十种,平常平常啦!”少年拍了拍笛捷尔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是海口……不是不允许15岁以下的少年打工吗?”

“你落后了,哥哥。说是这样说,学校还说不许作弊,结果犯事的人还不是一堆?论堆数的……”杰克又开始七七八八地说了一大堆,可是内容都很有趣,有点离经叛道的味道,也许是因为他正处在叛逆期的缘故吧。

“那么,这个……灵魂呢?怎么样才能抓住一个人的灵魂……?它也是你所说的论堆数的吗?”笛捷尔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听说啊,人的灵魂有21克重。因为人死时会比生前轻21克。”杰克说着,抽了一口水烟,他的眼神明显变了,完全失去了平时习惯的眼神,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天真地笑了,“哈!哥哥你干嘛这么望着我?好恐怖噢!”

“你认为人有灵魂?那……他有灵魂吗?我能触及到吗?”笛捷尔喃喃地问,他的目光像是飘到了远方。

“什么也触及不到人的灵魂。”杰克大笑起来,拍了拍笛捷尔的肩膀,“瞧你,干嘛哭丧着脸?”

“什么也触及不到人的灵魂……”笛捷尔将杰克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是谁对你说的?”

“是我打工时碰上的老头儿啦!当时我在做买卖。”

“卖什么?”

“贩卖儿童玩具啦!小朋友都喜欢的!”于是谈话不了了之,两人又沉默了。

笛捷尔发现杰克很容易相处,有时有些离经叛道,又希奇古怪的小想法。他一定不止是小聪明……笛捷尔想。

那几天,杰克甚至拉他到侧大厅,那里摆放着一架钢琴。杰克说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有些年份了,不过钢琴是放不坏的。

“那你会弹吗?”笛捷尔试探着问。

“我只会一首曲子,当时练了……有3个月呢!”

“是什么?”

“就是《献给爱丽斯》啦!不过我弹得也不完整,我只会主旋律,剩下的……”

“这首曲子确实非常简单。”笛捷尔评价道,“不过,很优美。尤其是它的主旋律。”

“是吧是吧?”

“那……弹弹?”

“这个……我好久不练了,还是不献丑了吧!好了好了,哥哥你要是高兴,随时可以坐下来弹弹嘛!”

笛捷尔被杰克缠得不行,只好打开钢琴弹了一首《圣母颂》。这首曲子是老师亲自教的。他记得老师的手指很有力度,而且,很灵活。

在他弹的时候,杰克睁着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时不时发出崇拜的惊呼,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那个调皮的小鬼完全没有察觉。

“我觉得跟哥哥在一起就像跟妈妈爸爸在一起一样噢!”杰克说,他在笛捷尔怀里蹭了蹭,“哥哥,我可不可以吻你?”

和杰克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在笛捷尔看来,杰克是个喜欢显摆的,幼稚的小混蛋;非常能聊,多嘴,什么都能掺合一点: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但他隐隐感到有个很有经验的人在杰克身后指导,这令笛捷尔不安——老师,是您吗……?是您在指导杰克吗?

而且杰克始终不改在性爱过程中四处乱瞧的毛病,并且始终很冷淡,一个15岁的,大咧咧的,喜欢炫耀的少年会有这样的表现吗?起先,笛捷尔想,他可能是太过紧张了,所以才到处乱瞧,想要转移注意力,但杰克顽皮的笑容和眼神里分明透露着这样的信息:做嘛,哥哥!我想看你是怎么做的!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里,但小混蛋居然想出通信的主意。他给小混蛋写信,而小混蛋画画回应他,画往往画得奇丑无比,却很有力。

终于,笛捷尔坐下来开始给老师写信——

“亲爱的老师……”信是这样开头的,“我来到了西伯利亚这个城市,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少年。他有些地方很像您,又不全像。您知道,您的知识……”是啊,老师的知识渊博得不正常,而且是潜移默化的;不像那个少年,是年轻的,旺盛的,显摆的,有意炫耀的。但是……“但是,我常常怀疑,即使在海口打过工……也不可能说出几十种语言。我认识会说几种语言的人,甚至十种的,但十种以上就很少,何况是几十种。您问,我是怎么听出来的……”因为感觉各种语言的变化很大,而我们大部分人都能敏锐的感受出日语和韩语的区别。他写道:“一种语言是不同于另一种语言的,这就是我能听出的原因。而且,作为一个15岁的少年,他必定周游过很多地方,否则一个少年知道那么多奇闻逸事也太过古怪了些,虽然……”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他可能受一个年长的人的教导,我想,那个年长的人必定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或者……像您一样。有时,”有时,我会想,他背后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您呢?“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去伤害他。我爱他,像爱一个天真可爱的好孩子一样。”如果您问我,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这确实是我生活中奇妙的,几乎不可思议的经历……”

这封信,笛捷尔越写越长,他有那么多话想跟老师说。最后足足写了50页。他疲倦地放下笔,感到还有那么,那么多话没说完,他太想找一个人倾述一下了。

杰克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他没办法跟小混蛋说任何话。说任何话,小混蛋大概都只会无所谓地耸耸肩。

有一天,他们一起步行回别墅。别墅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另一个家。杰克已经推掉了租房,顺理成章地每天拉着笛捷尔的手一起回‘家’。他时常把右手悄悄放进笛捷尔的口袋,笛捷尔慌乱地握住少年的手,他感觉到了一种心慌的,初恋时的,和老师在一起才有的感觉。

“哥哥,你的初吻是在什么地方?”看着笛捷尔红了脸,小混蛋嬉皮笑脸地问。

“是和……老师。你呢?”

“我啊……只是个男孩子。”

“可怜的男孩子,不知他听你这么说会做何感想?”笛捷尔说道,没有放开少年的手。

“那个时候,我才……”

“什么?”

“没有。是小时候的事了。”杰克说道,腼腆的脸上带着害羞的微笑。

不知不觉到了秋季,在他整理小混蛋的单人卧室——也就是那个秘密储藏室的时候,那里有很多本书,而且被人翻了不止一遍,很难想象小混蛋平时会不看书,或者他只看这些书上的插图?笛捷尔无意识地翻寻着。终于他翻到一本书,那本书没有书号,显然是非法出版物或私人印压的。书的标题是乐园。他控制着心脏的剧烈跳动,翻开那本书,翻到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字:冰冻的瓶子。他感到太阳穴突突跳着,紧张得浑身冒汗。他跳过目录,实际上目录很简洁,也没有必要看。

“他是在冰原之上的永恒冻土捡到那孩子的。他给他取名笛捷尔。”书的第一段显示着这样的文字。

“不可能……”笛捷尔脸色发白地继续看下去,不相信这会是答案。

等他终于把书全部看完的时候,他明白了,复乐园也就是自己的死亡,这本书以自己的死亡而终结,可是,还有呢?该怎么解释剩下的命运呢?他摸到书的夹缝里似乎有什么,于是他将书拆开了,令他失望的是,里面只有一张牛皮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小心地将书封好,放回原处。然后走进书房,如果是老师的话……如果真是老师的话,一般会把东西收到书房或自己的起居室。起居室里显然没有,如果……如果……

他的手在打抖,终于他找到了一封由牛皮纸包裹的信。那是一封相当厚的信——笛捷尔小心地拆开了,信上写着:

亲爱的笛捷尔(天啊,这熟悉的字迹,笛捷尔在发抖,全身痉挛似的发抖,他知道这封信还有那本书的作者是谁了。)

你现在一定瘫坐在椅子,沙发或者干脆地板上,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是的,那本书和这封信都是我留给你的,献给你的礼物。我还知道,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了解我为什么,和怎样做的。我只能回答你其中的一个问题,因为如果你当面问我,我也确信我不会回答另一个,这要等你来挖掘。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出生,我的成长,我的家庭……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只是我们的这段历史,以及由这段历史衍生的一切。

(又往下看了几行,笛捷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你现在知道了,你看到的两个人实际上容纳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他们都是我,我以此欺骗女神和上帝。我甚至设计了自己的新形象,我决定在自己的新生活中成为既热情,又开朗,好炫耀,还有点多嘴的人。对我来说,我是那么迫切地想过新生活。我回到西伯利亚,但不是为了你。(“天啊……”笛捷尔喃喃地说,“天啊……”)

如果我们注定重逢,而你选择了我,那么我们之间将永远不会重现过去,因为我们没有过去。对你来说,我只是‘杰克’。你不可能认出‘克雷斯托’。因为我身上已经没有他的痕迹。(“天啊,天啊……您太……”笛捷尔一边叹息着一边流下滚烫的眼泪,眼泪一滴滴,滴在地板上……)

不过,你竟然没有猜到。你可能以为‘杰克’只不过是‘克雷斯托’的后裔。我给你看过钢琴,我以为你看到那架钢琴时会想到。我无意隐瞒,只是想自然而然地发生发展。

你看到《乐园》,我预先构想它分成五个部分,现在我已经写到第四个部分了,当然,第四个部分你不会看见。你所能看见的只有前三个部分。而第一段写着:“他是在冰原之上的永恒冻土捡到那孩子的。他给他取名笛捷尔。”

还有一点,原因。你可能很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但是,我不能回答你,即使被你发现这封信和那本书也不能。我想你有一天一定会发现这些,发现我,‘克雷斯托’就在你身边。不过你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所以,无所谓了。

……

信没有写完,至少没有说明原因。

笛捷尔瘫坐在地板上,拳头握紧了。您什么都料到了,什么都知道……我不会原谅您的!!我不会放过您的……不会放过您的!!他用手重重地捶着地板,血液涌上了头顶,使他一阵晕眩。

过了好久,等他终于能站起来了,他颤抖地将信放回原处,然后到外面买了点‘东西’,距离老师的最终计划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老师会回来,他不会料想到我今天发现的东西!他会回来!而他如果回来,我将会……

您是个骗子,是个演员,是个高智商的罪犯!!您对我犯下了罪!!我不会原谅您的,不会……!!

现在迷团全都解开了,笛捷尔在屋里独自喝着酒,等待着他的老师——

终于老师回来了,‘杰克’,不,克雷斯托看到笛捷尔后,露出了和‘杰克’往常一样的笑容,“怎么了?哥哥。”他问,“要我陪你喝酒吗?”

“别装了,老师。”笛捷尔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得很慢,压抑着颤抖的哭腔。

克雷斯托的脸绷紧了,双唇抿在一起,“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他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您一直瞒着我。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欺骗我……!!”

“这不叫欺骗。”克雷斯托说道,眼睛里闪着冰冷的寒光,“如果我想隐瞒你的话,你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事实上,我想让你发现。”

“可是,为什么您不一开始……?”

“那不就缺少乐趣了吗?”

“我不会原谅您的,您听到了吗……!我不会原谅您的!!您从来……”笛捷尔忍住即将涌出的大滴泪水,“您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不,有爱过。”

“现在呢?”弟子的声音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不爱你。”克雷斯托冷静地说道,这份冷静里深藏的残忍让弟子不断发抖。

“即使您……不爱我……”即使您不爱我,我也不会放过您!!弟子猛地扣住老师的手,将老师压在沙发上。开始索吻……

“你又何苦?”克雷斯托叹了口气,嘴唇被弟子堵住了。笛捷尔狂热地索吻,甚至将老师的嘴唇都咬破了。

“我给过你很多提示……”终于,老师又开口了。笛捷尔浑身一颤,他听到老师平静的,只是陈述的声音,“可能这些提示太过模糊,不过我没打算骗你。”

“您是个骗子,疯狂残忍的骗子!!”弟子发泄般的大声说道。他感觉动弹不得,就像被看不见的,有质无形的绳索套住了。心脏剧烈地在胸腔里狂跳着,那些残忍而平静的话语在他心中和脑海中激起了强烈反应。

他记起在秋天之前,当时,他还认为老师是那个少年时的某一件事情。

“您这个疯子!!”他大声说道,声音嘶哑,“正常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更不会写那样的信!!正常人不可能想出你所想的那些!!”他一边摩擦着老师的身体,一边陷入恐怖的,他曾经认为是美好的回忆中。

他曾经看到那个少年在读他的信,在那个小混蛋提议通信之后。他看到那个少年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信,泪光在眼底闪动。但是神情却是他不曾从任何一个少年脸上看过的单纯神情。那晚,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老师,年轻的老师在梦中向他走来。15岁的老师的眼睛是冰冷的,但是和杰克一样单纯,仿佛冰做的玻璃,外面的人很容易就可以看到里面。

他想起杰克的一幅画,一幅奇丑的,到现在他终于明白意思的画:同样是火,却分为无数种。有神圣之火,也有……同样命运之光也分为无数种,在结束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分辨哪种是火哪种是光……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老师的话了——确实老师没有欺骗他,至少没有有意欺骗他,而是给了他提示……可是,您仍然是个骗子,一个没有心的骗子!!!

他记得刚开始交往时,杰克和他拉着手走在大街上。他问少年,“想不想看电影?”

“太棒了!我最喜欢恐怖片了!!”

“除了恐怖片你还喜欢什么?”他无奈地对着少年微笑。

少年从他手里微微抽出手,“说真的,哥哥,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

“最好的……和什么人比较?”

“就是最好的,不和什么人比较。”少年大笑起来,“而且,你很帅,走在我身边,我会感觉到有这么个男朋友真棒!”

“……是吗?”笛捷尔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而且……你虽然长得像大人,但……尝起来可一点儿不像!!”少年朝他眨了眨眼睛,使他想起他们的几次接吻。这句话不就是——‘真是长不大啊,笛捷尔’这句话的翻版吗?简直是——奇妙的异曲同工,而他,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扣紧了老师的手,看着老师愈发冰冷的眼神,大声问:“难道您……从来在算计着?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吗?”笛捷尔的声音在颤抖,他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答案。

“我给你写了很多封信,笛捷尔。”老师终于开口说道。

“很多信?”

“不是以‘杰克’的身份写的,而是以克雷斯托的身份写的。”克雷斯托的语气平静而遥远,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然后……您写了什么?”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简直不受控制,他太激动了。

“你太激动了,笛捷尔。”老师说道,“那些信,我都夹在给你的画里,你不觉得那些画摸起来有夹层吗?还有一些……我烧掉了。”

“我只是想不到……‘杰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的,只有克雷斯托会做出这样的事。现在,放开我,我的手麻了。”

“您的信……我会一封一封地看的。”他将老师的双手束缚起来,“不过现在……我不想放开您!!我不能……我无法原谅您!!您还欠我一个理由……如果您的回答是爱我的话,我会忘记这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我的……老师……”

“我们已经结束了。因为你提前知道了真相。克雷斯托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不过‘杰克’可以。”老师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和以前一样冷酷无情。

“那……您爱我吗?爱过我吗?”

“曾经。”克雷斯托的回答很简短。

这个回答使笛捷尔崩溃了,他用力扯着老师的衣服,几乎想把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男人撕碎。

当克雷斯托全身赤裸,布满吻痕和血印的时候,笛捷尔看着他向后靠,还是那样冰冷的语气,“现在要怎么样呢?”

“还没完呢……”最爱弟子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从花瓶里拿出一整枝玫瑰,他将玫瑰上的倒刺小心地拔掉了,然后逼近克雷斯托。克雷斯托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当玫瑰插入老师前端的小孔的时候,老师还是抽搐了一下。

玫瑰只插入了四分之一,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很疼,克雷斯托不平地喘息着,开始剧烈挣扎。他没有流泪,也没有痛苦,而是继续冰冷的,直视着笛捷尔,看得最爱弟子的心一并颤抖起来。

笛捷尔隐隐感到老师还有什么没说,很重要的话,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听……发疯般的痛苦折磨着他,他只知道——老师不爱他了,老师骗了他,而且……老师根本不在乎他!!他从老师侧面搂紧了老师,死死压住老师的挣动。他知道,他不会放过老师的……他甚至产生了可怕的,要将老师一直关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想法——

这样,您就不会再离开我了——

他一边揉搓着老师已然挺立的前端,一边疯狂地亲吻着老师,终于老师的前端渗出血来,血丝粘连着精液一点点与身下干涩的血迹合在一起。

“痛吗?老师。”笛捷尔面无表情地问。将玫瑰花枝拔出,又浅浅地刺入。

“我不会原谅你的。”老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我不会原谅您的!!”笛捷尔流着眼泪说道。

“你的好奇心哪去了?我以为你在折磨我之前会先去看信。”停顿了一会儿,克雷斯托喘息着,慢慢说道。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情欲而变得不那么稳定,然而,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没有情感的冰冷。

在老师说出那句话时,笛捷尔突然感到恐惧,不可遏制的恐惧,他担心……老师还是要走,老师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而他的惊恐丝毫不亚于他曾有过的童年中面对老师离去和死亡的痛苦。

“放开,我明天还要上班。”克雷斯托说道。

“您这样……还上得了班吗……?”最爱笛子痛苦的,眼神灼热地望着老师。他们又做了一遍,然后他将老师用麻绳束缚在床头,紧紧地搂住老师,脚伸到老师的双腿之间,就像以前小时候那样,再然后,他累得睡着了……老师,您不会走吧?意识恍惚的那一刻,他非常,非常害怕这点。

睡醒的时候,身边果然是空的,只有一滩血迹和一枝带血的玫瑰。床头还放在不太规整的,染血的麻绳。他明白了,老师还是要走。如果老师要走,谁也阻止不了;他,也不行。他发疯地跑到房子的各个角落找老师,甚至跑到老师惯常工作的地点,以及经常出入的场所……

“您说杰克啊,今天早上他没有来上班。”餐厅领班说道。

“那……他去了什么地方?”笛捷尔的声音已经变了,因为恐惧他的声音显得比平时稍高些。他感到,他就要永远失去老师了……我不能原谅您,居然就这样抛下我……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应该把您的腿骨折断的!!这个疯狂的想法使他自己也大吃一惊……多少年啊,近乎一个世纪的思绪,除非我死,不然我将永远不会原谅您!!因为,我停止不了对您的爱……虽然我知道,您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的预感成真了,几天后,有人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永冻湖旁发现了杰克的外套,外套口袋里装着一个工作牌,还有零零碎碎的钞票和铜板。脚印没有留下,因为这些天下雪,全都掩埋了。

笛捷尔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篇:“15岁少年意外身亡”的报道,上面贴着一张他的老师生前的照片,还是那张脸,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对笛捷尔来说……

不,您的死不值得任何怜悯!!您的死是……如此傲慢专横,自私任性到了令人气恨的地步!!我恨您,您没有给我半个机会,一丝机会都不曾给我,否则您会知道,我是多么爱您,而那时,我也将享有您的爱情……

他连续一个星期没有睡着,头痛,一闭上眼睛头就剧烈地痛起来——一个月以后,他开始吃压抑交感神经兴奋的药片,不然,他停止不了……最终,他主动住进了西伯利亚的一家医院。医院病房雪白的墙壁令他想起老师,无论看到什么都令他想起老师,这个世界上遗留的一切拼凑成了老师熟悉的脸孔……不管怎么说,他开始阅读老师遗留的那些画作中的信。现在,是冬天了。他和老师初春重逢,夏天热恋,秋季分手,而隆冬……短暂的一年,还有之前的数年,数十年……

这场漫长的恋爱难道只是我的幻觉吗?有时笛捷尔会这么想……难道只是我一厢情愿吗?难道……老师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不,这里有老师留下的画和字迹,因此不是幻觉。还有,老师毕竟爱过我,他自己说的,他说了‘曾经’,还有‘我也是’。不是吗?还有他的照片,他的房子……这些都说明,他曾经活过,并且,爱过我……

他们整个夏天都在通信,一个季节由3个月组成。除去邮寄的时间,共有12封信。笛捷尔在不破坏画作的情况下,小心地将夹层拆开,然后抚摸着信纸,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泪水模糊了眼睛。

由于画作并不大,所以能收容的纸张量有限。12封信如同连体婴孩,它们实际上都是一封长信的组成部分。笛捷尔将它们小心地排好,然后叹气,苦笑。那12页,不12个写在不同纸张上的段落组成了一封信。那些纸张皱巴巴的,似乎正期待接收者阅读。

整封信是这样的——

亲爱的笛捷尔:

在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想你已经看过在牛皮纸中的信了。我想,你会好奇我这么做的原因,并且一定会问我。想来想去,还是写信告诉你的好,这样语气也比较温和些。当语言化作文字的时候,它就没那么凌厉了。

当你死的时候,就是你87岁的那一天,我突然知道了:我不能看到你死亡,因为我爱你,我已经爱上你了,从无数生活琐事中。当然,这些你那时还没有明白。

你要知道,虽然我不是个好老师,但我一次也没有想过玩弄你的感情。我不能拿你做这样的试验,拿我们的爱情冒险。当然,我更不能拿你的生命冒险。因此,我设计了整个计划。我本来打算以‘杰克’的身份与你共度一生的。但是,你太聪明了,我知道你最终有一天会发觉。然后,我的面具就此不再存在。这也是我担心恐惧的。

我不能以克雷斯托的身份与你在一起,而必须以‘杰克’的身份与你在一起。我知道,我那时这样做是不顾一切了,我期待你感受到这些,但是,显然,你还太年轻了。我想告诉你:我以我的离去,以克雷斯托的离去换取了你的永生。你将永远保留着17岁时的相貌和外形,而我有时看一看你,就会回想起我们曾经的岁月。我们错过太多了,幸福和爱情——

当我以‘杰克’的身份接近你,而你也欣然接受的时候,我们过得非常幸福。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杰克’身上搜寻克雷斯托的话,我们会更幸福。和‘杰克’在一起时,你有某种优越感:你感到你比他更懂生活,更了解人,思想也更深刻。

我知道你有翻阅书籍和整理‘杰克’的私人卧室的习惯。因此,我留了一些书在卧室里。其中,就有那本《乐园》。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那些书都是我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和你共同阅读过的,其中就有那本《恶魔》。

和‘杰克’认识以来,你的一次次侦察把这些一点点破坏。我还知道,你即使知道了这些也不会杀了我,我已经是老头儿了,虽然是个年轻的老头儿。但是,你会怎么样呢?我知道,你会发泄一下,你需要发泄——但如果这样的话,‘杰克’就彻底死亡了。是你把他杀死的。你看,亲爱的,有些事还是不要了解得好,不了解的话,虽然是傻瓜,却会感到幸福。

那段你和‘杰克’在一起的日子,我宠着你,让着你,感到你又回到了过去,还是个傻乎乎的毛头小子。那个多年以前我幸运地邂逅,并终生热爱的孩子。有时候,你弹钢琴时,我会想到我们过去的四手练习,那个时候,你连DO,RI,ME都分不清楚。

还有一点:虽然‘杰克’和克雷斯托迥然相反,但他们都爱你,本质是不变的。而你,爱的人只有一个;他,还活着。他已经彻底背叛了女神,上帝以及在天的诸神,只为了知道自己的极限,还有,他爱你。

在你读着这些时,你会恍然大悟。想到那个年轻而可恶的老头儿,想到你对他倾注的柔情。我知道,你将永远不会原谅我,所以,你会寻找我。在看过这封信后更会寻找我。不过,相对的,如果你确实找到我,并与我在一起的话,我们的时间将同时开始流动。如果经历过这些,并且看了这封信,你仍然愿意选择那个老头儿的话。

你问,我们的时间为什么会开始流动,而之前又为什么会停止?因为那时我们还没有背叛诸神,是女神给了我们永生的机会。她将我身体内的神血分了一半给你。但是拥有神血的人,爱情对于他们来说是禁忌。现在,你明白了吗?

所以,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们终将会死去。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老头儿一样。最后,我将未来留给你。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08

 
五,冰冻的欢乐园

他没有离开西伯利亚,因为这里是他和那孩子相遇,并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是冬季了,偌大的西伯利亚他到了别的城市打工,他知道,在这里,西伯利亚,有一个孩子正绝望地盼着他回心转意。但是,他不能。他不寻找那孩子,也不打算回原来的城市。他只是漂泊着,等待着下一次重逢。他深信,他们会重逢。

这个预感灵验了,有一天,他去了家小酒吧。酒吧里的女郎缠上他,他给了点钱,但是今晚他实在没有任何心情带人进房间——

对于克雷斯托来说,他的人生过于漫长了,就像某个人说的:人生的黄金时代藏在未来的老年里,而不藏在过去的青春和天真的时代里。

他期盼死亡……而不是爱情。

可是,他不能自杀,也将永远不会自杀。除非是……大自然给他的制裁,他渴望着——真正的死亡,那一定甜美而难忘,就像做爱高潮退却后的强烈疲惫感。他知道,自己撑不久了,已经600多年了,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发疯。不,他不会有意自杀的,但是无意识的自杀,催眠自己……这些算自杀吗?

他在吧台喝了一口酒,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回到租房内,他挑了一件特别制作的,款式很像他和那孩子17岁时邂逅所穿的衣服穿上,衣服领子很长,宽大,还有一条黑色的带子垂在胸前。这会儿,他真的觉得特别疲惫。

过了一下,他睡着了,像老年人那样微张着嘴,神情沧桑而悠远,他即使在梦里也得不到放松。整个梦烦乱而模糊,让他想起了早已忘却的童年,圣战,已被背叛的神明……朦胧中,他感到有人在亲吻他,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关心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身体僵硬了。

笛捷尔看着他的老师,抚摸着老师的头发,顺了顺老师的脊梁,他眼睛里含着温柔的光,“我跟着您来的,”他说,“您醉了。”

“你……”

“老师,您说过的,您说过如果我找的您的话就会给我相应的奖励——”弟子用撒娇的声音说,“我给您买了玫瑰花……您想看看吗?”

听到‘玫瑰花’这个词,克雷斯托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他推开笛捷尔,“是来报复的吗?那么,随便吧。我不想看到你。”

“不是的……”弟子着急起来,“我怎么会向您报复?您明知道……”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着急的样子,克雷斯托没有说话,干脆闭上了眼睛,“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笛捷尔没有说话,他记起刚才在酒吧里看到老师的激动。自从老师走后,他就很喜欢进入这类小酒吧,不知怎么,他有预感,他和老师会重逢,一定会重逢。其实,在酒吧外面时,他是看着老师进入酒吧的。他看到有女人不断和老师搭讪,他很紧张,如果今晚老师选择了某一个人,他只能等到下一次,他不能永远都等待下一次……我不会放过您的,对我做了这样的事……

这并不是说我要报复您,我,怎么会?您用一生,不,永生永世来弥补我吧,我需要您,我爱您!

他伸出手,轻轻理着老师的头发,又慢慢滑下,抚弄着老师的耳垂,最后在老师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非常轻,就像微风抚触面颊一样。

克雷斯托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似乎睡着了。月光照进室内,把室内照得半亮,就像透过一层薄膜的光一样。笛捷尔忽然想好好看看老师,看看老师的面孔,老师的身体,但是他又不想把老师弄醒。

他轻轻解开老师的领结,看到属于少年的,青涩的胸膛和随着呼吸微微涨大的两点;他克制着自己,不可以太急,他将老师的皮带慢慢抽了出来,然后褪下裤子,内裤,看到在老师两腿间沉睡的东西。他伸出手,慢慢抚摸着老师的身体,从脖子,到胸膛,然后慢慢滑下,到两腿间的那点。

此时老师毫不设防地沉睡着,胸膛微微起伏,有规律地呼吸着。那个地方显得楚楚可怜又非常动人,似乎正期待着某种慰藉。随着弟子轻柔的抚摸,它微微扬起,呈半勃起状态。笛捷尔情不自禁地将它含在口中,动作也激烈起来。

克雷斯托在梦中,他梦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他的出生,他第一次参加圣战,甚至他的第一次死亡,他在梦中感到透不过气的窒息,他扭动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那种熟悉感令他不安,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最爱弟子正埋首在他的双腿间,用手,用舌头和口腔抚慰着那个急需抚慰的部位。他不由得微微挺起身体,最爱弟子惊慌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淌下乳白色的液体,“老师……您醒了吗?”笛捷尔问。他的手没停,还在抚慰着老师的那里。

“放开。”

“可是……不舒服吗?”

“你不需要这么做。”克雷斯托说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笛捷尔低下了头,老师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冰冷,而且……残忍……可是您明明说了爱我,您说过的!!您说……如果我找到您,仍然选择您,您也将会选择我……不是吗……!不,您没说过,可是,您写在信上,那封信……我还带着。

“您……为什么要这样……!!”笛捷尔猛地按住了克雷斯托的肩膀,现在,月光很明亮,他可以看清老师身体上的每一点细微变化。他看着老师,正当他想着老师是否会像过去一样给出一个残忍而现实的,最最真实的答案的时候,老师哭了……克雷斯托细微地啜泣着,哭得浑身颤抖。笛捷尔看到一点点透明的水珠子从老师眼中涌出来,他惊慌地抱紧了老师,“别哭,别哭……我的……老师——”

“放开。”克雷斯托颤抖地吐出两个音节,随后他被弟子吻住了,狂热地索吻。

“老师,我爱您!”最爱弟子喃喃做着这样的表白。

“别说了。你想要的不是就这个吗?既然如此,给你好了。”克雷斯托闭住眼睛,此时他不再哭也不再颤抖了,只是听天由命般露出自嘲的表情。

“您……不爱我吗?从来没有……爱过……我吗?”笛捷尔微弱地问道,他停下了动作,那是——崩溃的先兆。

“应该说,自始自终,我爱的人只有一个。”

“您从来……没有爱过我吗?”弟子仍在坚持着问题。

“我的确曾被你打动过,但是现在……厌倦了。”

“什么……?”

“腻烦了。说得再直接一点:我不需要你了,我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仍是冰冷,清楚的语言,好像从没有任何感情。

“您爱的人是谁!?”最爱弟子失控了,他摇晃着自己的老师,“是谁!?是佳奈特小姐吗……!”

“不,是我母亲。我一直从世界的各个地方寻找和她相似的人。”

你要听一个故事吗?一个漫长而古老的故事——

百余年前,我出生在西伯利亚。我母亲是个贫苦人家的女儿,她是个单亲妈妈,她抱着我,每天不得不喂我吃,喂我喝,还要哄我睡觉,逗我玩。不过因为时间太久了,久到我有些记不起她年轻时的样子,她抱着我的那时几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尽管她已经30岁了。

她把我叫作她的小克雷。因为没有父亲和兄弟姐妹的缘故,使我能够完整地拥有母亲的爱。母亲是我一个人的,我甚至为这点而暗暗高兴。

……

克雷斯托没有表情地讲述一切——没有留恋,没有痛惜,也没有后悔,只是平铺直述地讲起了自己的初恋,自己唯一的爱情对象。

还是让镜头转到百余年前吧。克雷斯托出生了,出生在一个漂亮的女人怀中。女人名叫沃丽。她抱起婴孩,婴孩由天性指使,主动含起她的乳头来,弄得她有些痛。

“这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女伴问她。

“想好了。就叫克雷斯托。乖——”她哄着婴孩,“你是妈妈的小克雷噢!”

这孩子跟一般孩子有些不一样,不管怎么逗他哄他,或者吓唬他,他总是不哭也不闹。甚至,不怎么说话。沃丽有些着急,不得不带着那孩子到处走,希望他开口说话。可是那孩子总是睁着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到后来,那孩子终于学着开口讲话。但只在她一个人面前说,在别人面前还是不开口。“妈——”那孩子喊了她一句,她抱紧了那孩子,“走,妈妈带你去吃点东西,只要你说‘好妈妈’。”

“好妈妈。”那孩子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沃丽立刻眉开眼笑。

他们很长时间都在一起,久到都忘记了时间。不过到那孩子5岁时,他们分开了。他们的分别很惨。那孩子记得3岁时,妈妈曾经带一个陌生叔叔来家里。然后他病了,妈妈忙着照顾他,他对妈妈说,“我不要那个叔叔!”因为在病中,他的话说得不太清楚,“您不要把那些人的小鸟抓住放进嘴巴,看起来好恶心……我不要!”

妈妈为什么和那些叔叔玩那些东西,玩小鸟,玩手指,舌头还不停地一动一动的。问题是:为什么妈妈只和叔叔们玩,而从来没有跟他玩过那些——那孩子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眼睛里闪着冰原晨曦一般的冷光。

妈妈一直说他是属于冰原的,这一生都将献给冰原。果然,不幸言中。

5岁的时候,圣域里来人把他带走了。从此,他有了个师傅,他学到很多,失去更多。他见过女神,但心中仍然惦记着母亲。女神冷冰冰的,哪里有母亲漂亮温暖呢?

两年以后,再度回到冰原时,母亲已经不在了。母亲和别人组成了家庭,生了个弟弟,弟弟代替了他原本的地位……

但他对弟子说起的却是——母亲要了他没要弟弟,虽然弟弟比他更适合生存在那个地方。果然,克雷斯托叹了口气,到现在,他都是个言不由衷的人啊!

再后来,就是百余年的圣战。他看着许多战友复活,更多的战友死亡。

因为为圣域打工,所以总不会缺钱。他用这些钱出入各种酒馆,寻找着和母亲或相貌或性格或某些方面相象的男人女人。为什么人生不抓紧时间享乐呢?反正——可能明天就会死的。

与他交往的男人女人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的。然而和每个人交往,他都是付出了真实感情的。但他……谁也不爱,他没有付出一丝一毫情人之间的爱情。

再后来,他碰上了佳奈特小姐。他是以侍奉的心情面对她的。不是吗?最后,他并没有与她相拥在冰棺材里长眠,而是以服侍她的,骑士般的姿势半跪在她面前。

他爱过她吗?或许吧。因为她和妈妈相似吗?因为五十年来,她始终以不变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不变的宝石般美丽强大。有时,她以挑逗的姿势半躺在床上,向他招手,“来呀,克雷斯托……”而他从不能抗拒她,他开始吻她时,永远是从脸颊吻起的。然后仿佛膜拜地吻她的胸脯,而她轻轻呻吟着,头往后仰。

当她解开他的纽扣,手抚上他的胸膛时,他居然开始不稳定的喘息。“克雷斯托,你好久没碰过女人了吧?”佳奈特善解人意地问,轻轻抠抓着他的那里,继续用做梦般的声音说,“你好久没碰过女人了吧?”

“克雷斯托……啊,克雷斯托……”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叫出来,有那么多好听的,不同的叫法。之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之后也不会有。

“我在,佳奈特小姐。”他握住她的手,映上一吻。

……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对浑身发颤的弟子说道,“自始自终,我只爱过一个人。”

“我……专门来找您的……”笛捷尔拼命忍住眼泪,我好不容易找到您……您却说——

“我知道。”克雷斯托忽然叹息了一声,他挥挥手,意思是:你回去吧。

“既然您知道……”弟子的声音稍微抬高了。

“亏我还给你写了封信呢,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笛捷尔啊。”克雷斯托继续不咸不淡地说道。

“您为什么要骗我!?我想不通……您为什么要假装成另一个人,为什么在我和您度过了15年的童年时光后,您还是……为什么在和我的婚姻生活中要寻找萨琳娜小姐……为什么……为什么?”笛捷尔全身颤抖起来,“您明明知道,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他勇敢地与老师对视着,“就会一直爱您的!”

“知道又怎么样,我不是说了厌倦了吗?”我好累好累——

“既然如此,请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只要三天!请您……让我和您度过三天吧,然后……我会走的!但我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西伯利亚……请您,用这三天时间好好看着我啊!!”最爱弟子请求道。

“就一天。”克雷斯托没有看他,“从现在到明天的凌晨。如果不接受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笛捷尔的嘴唇哆嗦起来,他凑近老师的唇,吻了他。

克雷斯托反抱住弟子,加深了这个吻,这让最爱弟子有些惊讶。

“我以为您……”

“你需要的是相爱,而不是单相思。”克雷斯托说道。

“我以为您会拒绝。”

“不会。反正……一天而已。”克雷斯托的神情还是那样冰冷,但是,他拥抱着笛捷尔的手很温柔。我会在这之前结束一切。

“那我们……”弟子的脸有些发红。那样喜悦又羞涩的神情使他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可以。反正我也睡不着。”因为——没有多少时间了。

笛捷尔确定,自己师傅给予自己的爱抚和亲吻比自己认识他以来,给予得都多,而且,非常,非常温柔。

“老师,您爱我吗?”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傻瓜……”

“您爱我吗?”笛捷尔像过去儿时那样趴在老师身上,坚持着那个问题。

克雷斯托堵上他的嘴唇,轻轻分开弟子的唇,手拥上了弟子的颈脖……时间一刻也不能浪费。

接近早上的时候,笛捷尔迷糊了一会儿。醒来时,他习惯性地摸旁边,空的?老师不会又……!?

“吃早餐了。”老师的声音显得温柔而平和,他居然亲自做好早餐,端好,来到弟子床前。

“您没有走……”

“凌晨的时候我会走的。”克雷斯托说,“好了,笛捷尔,吃早餐吧。”

幸好,您还在……笛捷尔温柔地看着老师,老师感觉到他的视线愣了一会儿。

“不吃吗?”克雷斯托问。

“我吃!您怎么会突然……”他想不通为什么老师会突然对他这么照顾。

“对你好点不好吗?”

“我只是觉得您这么做不会是……不会是发生了吧?我的……老师……”笛捷尔喃喃地说道。

“你禁书看多了吧?好像我做什么事都是……”

“实在不能想象您会无条件地做这些事……对不起……”我总觉得您做这件事是有后着的。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对吧?老师。

“那就试着想象一下。”克雷斯托拿起桌上的梳子,开始为笛捷尔梳理长发。那孩子受宠若惊地拼命想扭头看他。

“不要动,头发会掉的。掉光你就成秃子了,笛捷尔啊。”

“老师,等一下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那孩子的眼睛很明亮,其中充溢着对老师的爱。

“还真是热衷这些啊,笛捷尔。”克雷斯托说道。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看电影了,老师……上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是我和‘杰克’一起看的,我想和您一起看——”弟子用撒娇的声音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老师问。

“您不是留了信息给我么,您想和我在一起,对吗!”这次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总算不笨啊,你这孩子……”老师停下了梳头的动作,用手拢了拢笛捷尔的长发。

“可是您,在这段日子里……”总是找跟佳奈特小姐相象的男人或女人……为什么……?

“既然找到我了,为什么没有马上来找我?”

“因为……我担心您……”并不想看到我。

“真是个傻孩子。”克雷斯托俯下身,在仍坐在床上的弟子唇上漫不经心地吻了一下。

他们手拉手地走进了电影院。

老师好像……有些奇怪,平时老师从不会主动拉着他的手。老师您是爱我的……对吗?可是,您为什么要赶我走呢?不过距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只要您在这段时间是属于我的,就好。

“您喜欢这里吗?”在电影开场之前,笛捷尔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老师点了点头,抓紧了弟子的手。

“那……您喜欢我吗?”

“……”克雷斯托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就在笛捷尔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不喜欢。”

“……是吗……?”我早知道了。

“……算了。看完电影陪我逛逛街吧,笛捷尔。”克雷斯托的注意力转到电影的预告片上,而最爱弟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有时,老师会回头,回视弟子的眼神。

笛捷尔觉得他无法从老师身上移开视线,老师……出乎意料的温柔,而且,他的眼神虽然还是那样冰冷,却显得非常动人。

“这应该是冬季的最后一天了吧。”走出电影院时,老师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

“是的,下雪了呢。您看——我好久没跟您在西伯利亚的雪中散步了。”

“春天就要来了。到时候……”克雷斯托看着那些结晶体合着片片柔顺晶白的雪花落满了整条大街。今年的冬天,是西伯利亚这五年来最冷的冬天。

“明年春天,我还可以……?”明年春天,我还可以来找您吗?笛捷尔从背后拥抱住老师,然后放开,继续用右手牵住老师的左手。

“明年春天,花都会盛开。到时候来赏花想必也不错。”克雷斯托仍是一脸平静,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些百年老树应该都还活着,即使它们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变了颜色……

“明天,就是春天了。您真的不和我一起……?”

“我说了。只到今天凌晨。”

“……可是……”弟子似乎还想挽留老师。同时,他知道老师决定下来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您真是太……固执了……

“那里好像有家小吃店,好久没去过了。”克雷斯托牵着笛捷尔往那里走。

“您好像很喜欢小吃。”

“从15岁起就很喜欢。”克雷斯托说,“要不是某个不懂事的孩子害我消化不良的话。”

“那一次,您是真的失忆了吗?”

“怎么?”

“我总觉得……”我总觉得不知道该相信您哪句话……

他们买了两份小吃,慢慢的,没有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我觉得,春天到来的话,风一定会很好。”弟子说道,他的眼睛里有着希望与满足。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挑一个日子去放风筝啊!”最爱弟子一脸天真的憧憬,使克雷斯托一时忘了他的年龄,好像一切……又回到了过去。

终于晚上到来了,他们回到屋子里,点着买回的蜡烛。

非常孩子气,克雷斯托想。

那孩子的脸庞在烛火下兴奋得通红,他年轻又好看。

再后来,他们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体温和这刻的宁静。

我爱您,我的老师……真希望这刻停下来。笛捷尔默默地用嘴形做着表白,他不知道老师是否看懂了。

“快12点了,你走吧。”最后,克雷斯托推开了笛捷尔。

笛捷尔有片刻的错愕。您……还是要赶我走……?您怎么忍心……?

“我去买个蛋糕吧,最后庆祝一下……?”他试探着问老师。老师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冰冷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商店早关门了。”

“您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我想……再和您多待一刻……好吗?我的……老师……

“我等你回来?”笛捷尔没注意到老师这次用的不是肯定句。

克雷斯托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一下子靠在墙壁上。我等你?他默默地从枕头下摸出戒指,多年以前,在他们的婚礼上,笛捷尔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此刻,他沉默着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冷漠,而是终于放松,找到家的人才会露出的,真心的微笑。

几年前,女神与他偶然相遇,现在……他耗尽了所有好运。

“要唤醒一具已经老化并死亡的身体的话,需要你的所有神血……一点点转移到那孩子的身体里。”女神的话仿佛还在耳畔,“而你的百余年也不是百过的,可以撑过五,六年这样吧……一个世纪相当于一年。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既然注定了结局,为什么还要留给那孩子希望?果然,还是希望那个自己一直看顾的孩子好好生存下去吧——

“不愧是你。”雅典娜笑了,“那么灵魂消散也愿意吗?神血一旦没有了的话,你的身体和灵魂会一并消逝……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已经活得太长了。”这是他的回答。然后他以‘杰克’的身份接近那孩子,后来的发展也如同他所预料的一并进行——你真是活得太长了,克雷斯托……

他的肉体化为尘埃,然后灵魂一点点分散成无数光点。

笛捷尔想再看看老师,想看看老师有没有等他,他回过头,看到无数小小的光点浮出老师所在的房间的窗口。奇怪,这个季节会有萤火虫吗?

他穿过几条街才买到蛋糕。当他兴奋地回到屋里时,老师已经不在了。果然……没有等我……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您,然后跟您一起吃蛋糕!那孩子充满快乐地想,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柔软而温暖。

是的,他就在大街小巷寻找着老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还不懂那个事实,也许,他是永远不会懂的了。

对于笛捷尔来说,克雷斯托老师就像西伯利亚的永恒冻土,即使在最猛烈的阳光下,也是不会,并将永远不会融化的——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10

 
六,冰冻的幸乐园

十年了,他还保持着17岁时的相貌与身体。他找老师整整找了十年……老师,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西伯利亚呢……可是,您应该不会离开的……这样想着,他预定了去希腊的机票。他已经太久不去那里了,该不会那里已经……荒废了吧,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从18世纪那时开始,已经过了两个多世纪。

女神的第14次转生之时便是圣战终结之时,所以他们才会再次复活。可是,笛捷尔不明白这个,他只知道神可能有力量能使……能使老师您回来……只要您回来……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带着这样的希望,他重新回到了圣殿,已经破败的神殿之上。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观光旅游场所,所有游人或拿着相机拍照,或……多么的——完全不可思议,就好像两个多世纪以前,笛捷尔所处的神圣时代从未存在过!

他买了门票,再次踏入那多年不曾踏入的殿宇。到达水瓶宫时,他停了一下。这里是老师和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那时候……有教皇,有女神,有卡路狄亚,还有您……老师。您记得吗?卡路狄亚——那个喜欢苹果的小混蛋,不断对您和我做些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当时,您……您说自己只有15岁,居然从水瓶宫跑出去,和少年少女们玩捉迷藏,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都是些很老的回忆了——在我们不经意间,原来我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如果我还能再找到您一次,我决不让您再逃……因为,我爱您,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毕竟,我们错过了这么,这么多……当时,女儿们都长大了,而我老了,您陪伴着我时,我一直在想……如何能让您和我一起老去?我想看到您25,35,甚至45,55岁时的样子……笛捷尔想象着老师从未有过的模样,感到甜蜜的痛苦在胸腔里聚集,他轻抚过水瓶宫的书架上隔着的玻璃,那些书已经成为历史的收藏了。

走到教皇厅时,他苦笑了一下……教皇厅还是那么威严……可惜,已经没有了当权者。而最后的圣殿,女神殿,也只有一尊空空的,仿佛失去双眼的雅典娜塑像……他走到塑像前,拾起一片白鸟飞过的羽毛。接着,他在塑像前的地面上摸到一个球形的痕迹。他继续摸下去,结果……一片金光,像是金色牢笼般将他锁住。笛捷尔仿佛被定格住了,他感到身体被某种吸引力不断吸进金光中央的黑洞里……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

12XX年,冬季……

一个孩子在摇篮里被一个女人推摇着入睡,忽然房间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声响。女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请问……能给点水吗?”接着一个彬彬有礼,却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女人名叫沃丽,刚30,是西伯利亚的一名普通妇人。她帮别人照顾着孩子,挺着个大肚子,显然自己也快生了。

“夫人,夫人……快来!”沃丽招呼道。她猛地拉开门,一股风雪灌了进来,就在这当儿,她将门外,趴伏在雪地上的男人扶进了屋里。接着,她开始不均匀地喘气,显然动了胎气。

“您是……?”她看到陌生男人质疑的目光。

“噢,我是沃丽,您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而不叫……”她脸红了一下,“不叫什么小姐夫人,夫人小姐的。”

笛捷尔抬起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沃丽小姐,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叫笛捷尔,是一个旅人以及一名医生,您能给我杯水吗?”

“好,好的!等一下噢!”沃丽忙乱地收拾起来,一会儿拿了个杯子,里面放了些溶了的冰水。

笛捷尔喝了一口,呛了出来,“咳,咳,谢谢……谢谢您!”

“不客气。先生,您的名字——”沃丽有点拘谨,“您是个医生么?”

“是的,我是个医生。我叫笛捷尔。”笛捷尔鞠了一躬,微微欠着身体。

“您是个医生么?居然——”

他诧异地看到那个女孩,是的,30岁的女孩脸红的目光,“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笛捷尔的手此时被女孩牢牢抓住,“帮我——不然……”女孩的下体开始流血,“救命,救命……!!请您……小声!!如果被夫人知道,我会被——”

他的手被女孩按了按,“请您救救我吧,医生,笛捷尔医生——!!”

什么?笛捷尔的大脑出现了1秒钟空白,当他清醒过来时,他正在帮女孩……咳,接生——

“小姐,您冷静一点……”他边说边朝里面推着婴孩软软的脑袋。婴孩直接出来倒没事,可是母亲就……那里会裂开的——

“笛……医生,孩子如果出来……我又……”

“别说傻话!”笛捷尔冷静地处理着眼前的事,他觉得他从未那么冷静过。

“我想给那孩子取名——那孩子叫什么好呢?”

“您觉得叫什么好都……”笛捷尔终于把婴孩的小脑袋顺利地接了出来,接下来身体就容易了。终于他从产妇的阴道中抱出了个圆乎乎的小家伙。笛捷尔凝视着小家伙……这孩子……很面熟——是谁呢?

“我事先想过,如果他出来的话,就叫……克雷斯托吧。谢谢您,笛捷尔医生……”沃丽说着昏了过去。

克雷斯托……笛捷尔被这个词吓住了。他摇着沃丽,试图摇醒她,“醒醒,沃丽小姐,醒醒——”

一个面容刻板的老妇人下来了,“谁啊?这么吵——”当老妇人看到笛捷尔抱着婴孩,而她的女仆躺在地上的场景后,尖叫了一声,“好哇!我要把你们赶出去!!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

终于,笛捷尔带着沃丽回到了沃丽所说的冰窟。那里是沃丽的家,如果算是家的话。

“孩子他爸呢?”

“孩子他爸啊……是个帅哥……”沃丽晕乎乎的回答。

“这孩子叫……”

“叫克雷斯托。”

“噢,对!”笛捷尔说道,“那么今年是哪一年呢?”

随着沃丽说出一个日期,笛捷尔的眼睛彻底睁大了。怀中的婴孩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是刚出生时,被一巴掌打得大声喘了一声,接着就没有声音了,小小的身体,只是稳定地呼吸着。这孩子……也未免太安静了吧?难道——是您吗……?克雷斯托老师……

“笛……医生?”沃丽看着那个17岁的,按说在他们这里已经成年的男人抱着她刚出生的孩子发呆,不由得问了一句。

“噢,沃丽小姐……”想起来了,沃丽这个名字……是老师说过的。真的,找到您了……我的……老师——

但是,笛捷尔心里清楚,这个年幼的老师,并不是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个。我还是想找到属于我的那个……属于我的……老师——

“……”小婴孩皱着眉头看着笛捷尔,看起来很像老师平时生气的样子。

“他怎么了?”笛捷尔逗弄着小克雷,冷不防被小家伙咬了一口,因为没牙,所以一点儿也不痛。

“他……饿了吧?”沃丽猜测道,她拉起上衣,开始给婴孩喂奶,虽然是在一个几乎可说是陌生的男子面前,可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小克雷吸得叭啦叭啦响,奶汁还不断从嘴角淌下来。沃丽拿起手帕擦了擦婴孩的嘴角,皱起眉头:有一个孩子需要她来喂养,可是她或许连自己也养不活……现在又加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真是……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她真想把这孩子随便托付给谁得了!反正……她从来不想要他,没有他,她的人生只会更好——

“沃丽小姐……真抱歉,在这里打扰您太长时间了——”那名陌生的,彬彬有礼的男子说道,保持着有距离的礼貌,他稍微退后了几步,半跪下,“请让我守护您和您的孩子将来的生活吧!”

“这……这是求婚吗?笛子医生。”不自觉的,沃丽已经称呼起他‘笛子’来。

“不是,这是守护的誓言。”笛捷尔拍拍膝盖,利落地站了起来,“今后让我养活您和您的孩子吧!”

“得了,医生,养活你自己就不错了。噢,对不起,您……”沃丽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您’改成‘你’了。

“没关系,您可以对我称‘你’。”英俊的陌生男子笑道,看起来……非常的有吸引力。沃丽冷不丁又脸红了。

“笛子先生,”几天后,她已经将‘医生’改成‘先生’了,并且不再称呼他‘笛捷尔’,搞不好她已经忘了他的真实名字了,取之以‘笛子’代替。

笛捷尔逗弄着婴孩,照理说,小克雷已经会笑了,孩子一般三天就会笑了。可这孩子从不笑,只是撅着嘴巴,不断地往妈妈乳房拱去,一边小手小腿还乱抓乱蹭的。

每天,笛捷尔都要出外行医,每天他都会带回点剩饭和牛奶。原来他行医不要工钱,只要一些可用品。例如衣服,例如饭菜,例如尿布……

“孩子怎么了?”一天,笛捷尔正在洗尿布,小克雷已经能爬了,时不时在妈妈肚皮上爬动,弄得沃丽直痒痒。

“没什么,笛子先生,这孩子学得可快呢。窜得也快,得新帮他弄几件衣服才行。”

“是这样啊,沃丽小姐。我想……家里应该已经有些可以缝补的东西了吧?我要回点布匹,帮您做几件衣服吧。”

“那不就增加洗的数量了吗?还是……算了,笛子先生,谢谢你。还有你能不能别总‘您’‘您’的称呼我……”她脸红了,“我会不习惯的。还有你照顾了我们这么久,是想当这孩子的爸爸吗?”

“不,我……”笛捷尔看着沃丽明亮的,忽闪忽闪的眼睛,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双眼睛里蕴涵着希望,“不,请让我成为你的弟弟吧,沃丽小姐。”最后他这样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沃丽笑了,“是谁呢?”

“是……是……”笛捷尔说道,“是一个比我大点的人。”

“你不去看她可以吗?和我们母子一起这么久……”沃丽抱起孩子,开始给孩子喂奶,本来她还想再揶揄几句,但看到那个年轻男子隐忍的,乞求的目光,她明白:对方确实是心有所属了,而且不希望她问。

“很好,笛子弟弟。”她说道,“以后要叫我姐姐噢!既然弟弟不要姐姐……姐姐可得另外挑一个人了。这孩子还这么小,姐姐还想出嫁呢!”

“不过如果孩子大了,会对‘父亲’产生抵触情绪吧。”笛捷尔抱过那孩子,轻轻摇晃着他。

“算了,笛子先生,我还是不要叫你弟弟了。刚才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吧……”沃丽捏了捏笛捷尔的鼻子,又撮了撮他怀中婴孩的小鼻头,婴孩打了个喷嚏,小小的舌头舔着笛捷尔的手指,似乎又饿了。

“该不会又饿了吧?天啊!你这小贪吃鬼!”沃丽‘咯咯’地笑了。

“不,我想……他是希望有人逗他玩——看来该给他弄点能玩的小玩意儿回来了。”笛捷尔边逗弄着小婴孩边说,“不过要让他注意,别吞下那些东西——”

从此,小克雷就多了些彩色的小石头,碎冰块和死去的鸟雀的小骨头之类的‘玩具’。他是个很安静的孩子,一直不说话,只是大睁着眼睛,安静地听大人们说话。最喜欢的是妈妈和笛子叔叔的怀抱。到他一岁半时,也终于懂得喊妈妈,喊笛子叔叔。每当有邻近的小伙伴或者大人想逗他玩时,他总是猛地钻进妈妈或者笛子叔叔的怀抱。

“笛子,笛子!”他总是这么喊笛捷尔,每当不在妈妈面前,他总是直呼名字。因为他听附近的大人聊天时说:要把称呼拉近了,关系才好拉近啊!

“我将来要像妈妈一样!”小克雷在笛捷尔怀里絮絮地说道,“能做出好多衣服,买给邻居的姐姐哥哥们穿。”

“要那么多衣服干嘛啊?”笛捷尔笑着逗他。

“我要攒很多很多钱,养活妈妈,养活笛子。笛子,呐……问你个问题噢!”在笛捷尔怀中的孩子扭捏了半天,终于红着小脸钻进笛捷尔怀里,“你先答应,我再问。”

“是什么问题呢?”笛捷尔有些好笑地看着缩小版的‘老师’。

“你当我爸爸好不好?”小克雷认真地问,小脑袋蹭了蹭笛捷尔。

“为什么呢?”笛捷尔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克雷。

“我觉得和笛子很投缘。而且,我爱你。”小克雷认真地说。

“这个……你知道‘爱’是什么吗?”他摸了摸缩小版‘老师’的脑袋。

“知道。就是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的意思。我想和妈妈,笛子一直在一起,所以我爱妈妈,爱笛子……”小克雷眼圈红了,“不可以吗?”

“没有呀,”笛捷尔用哄小孩的语气,“小克雷想爱谁都可以啊!小克雷长得那么可爱,爱上的人应该感到荣幸吧!”

“那你是愿意咯?”

“啊?”笛捷尔吓了一跳,看到缩小版的‘老师’忽然放大的脸。

“愿意当我爸爸咯?”

“怎么说呢……”笛捷尔试图解释,“我和你妈妈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们不是爱情关系——”

“什么是‘爱情’?”小克雷发现了一个新词。

“爱情就是我和一个人之间曾有的感情……我可以确定我不是单相思,而是真正被爱着。”笛捷尔说道,“它就像阳光一样,但又是触摸不到的,却可以使人感到幸福和满足。”

“笛子……你是不是除了我和妈妈还有别的人?别的小孩?”小克雷显然吃醋了,他嫉妒地皱着眉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笛捷尔。

“呃……”笛捷尔低声笑了起来,摸了摸小‘老师’的脑袋,“好了,自己玩去吧。我和你妈妈商量商量。”

“真的?”小克雷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明亮的希望。

“……去玩吧。你怎么都不跟小伙伴一块儿玩呢?”笛捷尔问。

“都是些小鬼……”小克雷撅起嘴,显然很不满意。想了想,他又对笛子说,“如果你不愿意跟妈妈结婚的话,那等我长大,我要跟你结婚!”

“这……你知道结婚代表什么吗?”笛捷尔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他可不想导致老师将来的人生观错位。

“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但是,一直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笛捷尔问。

小克雷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猛地挣脱了笛捷尔的怀抱,摇摇晃晃地向书架走去,一边还说着:“等我从书上找到了答案,再告诉你!”

笛捷尔忍不住苦笑,你可知道书本也是人写的啊……既然是人写的,就会有错……你还太小——太嫩了……

“漂……瓦?”小克雷一脸懵懂地看着一本书的封面。

“是‘甄’吧。”笛捷尔纠正他。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只不过是我与老师对调了立场。看着小家伙白字百出的情况,他忍不住指正,小家伙踮起脚尖想要够到书,但够不到,他的身高还差……好一大截呢!最后,小家伙抱着书本窝在笛捷尔怀里睡着了。边睡边打着均匀的呼噜,还淌着口水。小家伙在梦里咋咋嘴,有滋有味地念了字,“……甄……”

吃饭时,小家伙告诉妈妈自己学到了个新字,是笛子叔叔教的。小家伙还撅着嘴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笛子居然不肯娶妈妈做新娘!

这下可把沃丽逗乐了,“让笛子叔叔娶你好不好啊?”她逗着小屁孩子。

“不好!”小家伙皱着眉头说道,“笛子说我不懂爱情!总欺负我!!”边说边藏在妈妈身后偷看笛捷尔。

“这……”沃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很有魅力嘛,笛子先生——看来不把你牢牢抓到手,我们的小克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句话本来是开玩笑的,却被小孩子认成了‘命运’的前奏,你说为什么每个小鬼都这么死心眼呢?这些是笛捷尔很久以后想到的。总之,大概从那天起吧,小克雷开始了孜孜不倦的‘追求’之路。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克雷看的书越来越多,普通的书已经不能满足他求知的欲望了。他越来越依赖笛捷尔,简直把笛捷尔当作父亲一样崇拜。

笛捷尔外出行医时总会帮小克雷和沃丽带回好多书,而……笛捷尔这个名字也好久没有使用了。

终于小克雷2岁零4个月了。他跟着笛子一起出外学习,研究西伯利亚的风土人情,而沃丽在家做饭洗衣等他们回来。实际上,沃丽最近接了些针线活,又帮他们一大一小做了两件衣服。三人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就是住的地方开始不牢靠了,笛捷尔准备西伯利亚春天到来时,帮他们再盖个房子,或者修补修补老房子。

说起学习解剖时,小克雷看着笛捷尔怎样挖出尸体,怎样进行局解和整解。他最初的医学知识和解剖知识来源于此。然而,这又是一个秘密。一本……不允许外人阅读的‘禁书’。他们常常深夜去坟场,这是一场亵渎。小克雷明白,可他的眼睛被笛捷尔手上的刀子和庄严的表情吸引,而那具被解剖的尸体也同样神圣。在很早以前,我就背叛了神。

如果说世上的光明与美好是神的笑颜,那么降下的命运与黑暗便是他的眼泪。我常想,神是男的还是女的,抑或是某种动物呢?例如甲克虫之类的。西伯利亚稍微暖和点的时候,时常能在屋里看到那些黑色的小甲虫,母亲特别怕它们。但是笛子不怕,他真的叫笛子吗?好奇怪的名字……小克雷压下疑问,专心地看着笛子的每一步动作,他们甚至还到冰层上捕鱼,然后用餐刀解剖鱼,再吃进肚子里。生吃的鱼有一股腥臭味,还很多刺,小克雷边忍着恶心边吃,他差点就全吐出来了。但是笛子告诉他,这是为了训练他的生存本能,所以,他不能吐,否则就要把吐出来的东西全部吃下去。

这对于一个小孩,一个幼童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小克雷明显瘦了,只有一双眼睛仍是乌溜溜的,大大的,闪着饿猫一样的光。那时候,他回到家并没有向母亲诉苦,只是抱起馒头包子就啃,水里和着碎冰块也一并吞下去,当沃丽问:“哟哟哟,出了什么事?瞧你们爷俩像饿鬼转世一样……”每到这时,小克雷总是保持沉默,眼中闪着冰原清晨的光曦。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可能因为他没有过过比这更好的日子。

后来,笛捷尔开始教他写字和数学。

“1加1等于几啊?”他头一天学数学时,笛捷尔问他。

“1加1等于……”小克雷努力掰着指头,一边抚弄着笛捷尔给他制作的小‘算盘’(那是用果子核串起来的),“等于……”小克雷最终伸出3个手指,“等于3!”他大声宣告道。

笛捷尔弹了一下他小小的脑壳,下手不重,声音和表情却很严肃,“再算一遍!”

小克雷泪汪汪地撅着嘴,反手抚弄着脑袋刚才被弹的地方,好像被得罪了,“是3!”他仍旧以孩子式的勇气大声说,好像在插腰宣布,‘我是对的’!

“再想想。”说完这个后,笛捷尔问道,“你是怎么算出3的?”

小克雷顿时头一扬,特得意地说,“你看……”他拨着小算盘,“1,+,1,等于3呢,3个红果核!”他展现着他的成果,丝毫没有注意到笛捷尔抽搐的嘴角。

“1加1等于2。”笛捷尔说。

“这不可能,我明明……”小克雷急了,似乎在着急该怎样使笛子相信他。

“先不说这些了,去练字吧。”笛捷尔摇了摇头。

“可是……”

“可是什么?”笛捷尔好笑地看着小‘老师’着急的表情——真的好可爱,这就是过去的您吧。而您……我认识的,那个成年的您从未对我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可是你还没夸奖我呢——”小克雷低下头,小小声地说。

“哎……我都不知道怎样夸你才好了——”

“至少摸摸我的脑袋嘛!”小克雷嘟着嘴,等待笛捷尔夸奖他。他的嘴越撅越高,最后红着眼睛瞪了笛捷尔一眼,气嘟嘟地走了。当晚,笛捷尔检查他的作业时,发现纸的正面写着他布置的作业,而纸的背面……满纸尽写着:笛子是个大坏蛋!笛子是个大笨蛋!……诸如此类的。

弄得笛捷尔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好。把小克雷叫出来时,只见他背着手,乖乖走到笛捷尔跟前。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笛捷尔问。

小克雷的右脚踢踢左脚,又踢踢地,“不知道。”他慢吞吞地说。抬头打量笛捷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不·知·道?”笛捷尔一字一顿重复他的话,将一个果子塞到他手里,“字写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要做个乖孩子噢!”笛捷尔以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小克雷的眼睛立即亮了。

他伸手接过果子,哈了口气,擦了擦果子表面,半天舍不得吃。

“怎么了?”笛捷尔问他。

“这个啊,要留给妈妈的。这么漂亮的果子……”小克雷一脸幸福的憧憬,“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吃了果子一定会变得更漂亮的!”他屁颠屁颠地跑到母亲房间,甚至忘记了敲门,看到的场景令他……漂亮的果子滚到了地上。母亲在……与一个男人滚床单,一个陌生的男人,既不是笛子叔叔,更不是他……
                                                                                     
他居然颤抖地用力关上门,然后跑出去呕吐,他冷静地处理了呕吐物。笛子叔叔一定不知道,母亲瞒着他们在跟一个陌生男人交往,在做着不可告人的事,而她……从来没有与笛子做过,更没有与他做过……

“你怎么了?小克雷。”笛捷尔将这个颤抖的孩子抱了起来,“怎么没吃果子?”

“呃……掉了,洗洗就可以吃了。”他头一次面不改色地说谎。却没察觉,笛捷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他听到笛子叔叔问他。问到第三遍,小克雷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没有,我要妈妈——”他带着哭腔说。

半夜里,克雷斯托发起烧来。笛捷尔把额头凑近他额头,他一直不放心这孩子,这会儿,他听见那孩子模糊的言语,那孩子向空中胡乱挥手,“我要我的鸟儿,我要我的礼物!那是妈妈给的!是一个喜欢我的人!就是我的,我的,我的妈妈送给我的!你不能拿走,妈妈的意思是送给我!她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她是我的,我的……我要跟她在一起,鸟儿是我的。你不能把我的小鸟拿走,我要告诉笛子!我要跟笛子说你就是这样做了!我要告诉笛子……我恨你,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我要我的小鸟,我的小鸟是给我的,我的小鸟——还有我的妈妈!!”笛捷尔死死按住那孩子,这会儿,那孩子平静了一点儿,可以马上又激动起来,“我要告诉妈妈你做了什么!我不想‘打针’!打了针,我一坐下来就疼,我不想把那个东西放在嘴里,我不想那个讨厌的东西‘咬’我的嘴巴!我要告诉妈妈!!妈妈!!”

“安静点,克雷。”笛捷尔反复摇晃着他,这会儿,那孩子安静了。

他不小心踢倒了旁边罐子,里面滚出一堆零零散散的铜板,笛捷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说——这孩子……虽然还稍显稚嫩,但和我认识的您一样喜欢凡事留一手……

“说吧,是怎么回事?”等那孩子揉着眼睛醒来,笛捷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罐子,一脸疲惫地问。

“和你有什么关系?笛子。”那孩子的眼中褪去了天真,以冰冷的,近乎没有表情的眼神与他对视着。

“你……难道——?”笛子震惊得手都在颤抖。

“没错。因为我比你更需要母亲,而母亲需要金钱。”克雷斯托说道。

“可是,你今年才……你才……”

“那又怎么样?年龄从不是问题。”克雷斯托的声音里没有波澜,“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好吗?笛子。”他以孩子的,软软的表情求着笛捷尔,“母亲会伤心的。”

“你明知道她会伤心,你——!!”笛捷尔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会的,她只需要钱。”克雷斯托以悲哀的表情望着笛捷尔,他的视线好像非常遥远,“那些,只是我自我安慰的话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笛捷尔看着克雷斯托,好像看到了那个15岁的,冰冷的少年。然而,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从很早以前。”

“你就不怕生病?!”笛捷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说什么,他相信眼前的孩子也不会听。

“我运气好,不会的。”小家伙拍着胸脯保证道,样子很有点洋洋得意的味道。

“他们真的……对你……?”笛捷尔还是不敢相信。

“不要用你的道德观来评判我和母亲。”克雷斯托说道,然后抱住手臂,似乎不打算继续这场谈话了。

笛捷尔扬起手,几乎想把那孩子揍一顿,那孩子也不躲避,就这么大睁着眼睛,那双乌溜溜的,冰冷的眼睛直视着笛捷尔。最终,那巴掌还是打不下去。最终,他抱住那个发烧的孩子,摇晃那孩子睡觉,那孩子暖暖的体温在他怀里,令他心软下来,“笛子,有时我很难受,没人爱我……”他听到那小小的,软软的声音说。

“胡说,你母亲就很爱你。”他打断他的话,哄着那孩子。真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犯下那么多恶行后,他最终还要来哄他,原谅他;好像错的是他,而不是他……

“我在这地方太孤独了,我真怕——没人爱我,你爱我吗,笛子?”小小的胳膊搂住笛捷尔的脖子,然后笛捷尔的大腿一抖,两人就这么相拥着静静睡去了,那声音渐渐变成低低的鼻息。

“我爱你,我的好孩子,我会保护你的。”睡着前,笛捷尔吻了缩小版‘老师’的嫩嫩的脸庞,暗自承诺。

趁着笛捷尔睡着时,克雷斯托顺着他的膝盖爬下来,这个小调皮!

他跑到外面,看着星空,在纸上一边画着难以说清的图案。“你在这里干什么?”母亲出来了,身旁没有男人。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一股妩媚的味道。

妈妈有一双漂亮的,有许稍微有些焦虑的眼睛。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很爱妈妈,无论是生活陷入绝望之前还是之后。我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她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最珍贵的人,“不知道。”我说道。

“你说,笛子先生为什么不喜欢我?”妈妈忽然这样问。

我结结巴巴,但不无勇敢地说:“妈妈,我,我喜欢你!”

妈妈笑了,那意味着很可笑,但似乎并不好笑,“你?你是我儿子,你知道什么。”

可怜的,幼小的克雷斯托目瞪口呆,只能虚弱地重复:“可是妈妈,我,我喜欢——”他的话被打断了,母亲将他抱了起来拍了三下,他嗅到浓烈的乳膏味,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到了夏天的时候,母亲又怀孕了。

“妈妈你为什么哭?”小克雷问。

母亲说:“别乱说,我没哭。”

小克雷问,是不是宝宝把你弄哭的?

妈妈生气地说,我没哭,不是宝宝的错!

小克雷说,妈妈你不喜欢宝宝吗?

妈妈更生气了,“我爱宝宝!这是什么话!”

小克雷问,妈妈,你恨宝宝吗?

妈妈说:我爱宝宝!坏蛋克雷,你说什么坏话!

克雷斯托满怀童稚的烦恼和焦虑说,妈妈,我们要不要把宝宝送走?也许有人想要宝宝。

妈妈发出刺耳的笑声,发出冷笑。

此时,克雷斯托已经认得出书上的大部分字了,他对笛捷尔说:“真神奇,这些符号能组成图象呢!”

看着日渐长大的老师,笛捷尔感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像了,小克雷和您越来越相似了……

看着和一个叔叔越走越近的,打扮时髦的母亲,小克雷爱慕地说,“妈妈,你真漂亮!”一种畸形的爱恋在小克雷心里扎根发芽,并不是像更小时候的笑话那样的,而是一种嫉妒,每当看到陌生叔叔在吻妈妈,或者抱妈妈,他嫉妒得心里一阵刺痛。

“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笛子,为什么不像喜欢宝宝那样喜欢我?我也是她的宝宝不是吗?”他用小孩子的,悲伤的眼神望着笛捷尔,却没有流泪。

克服对爱的,或者疼痛的恐惧,这是件好事吗?这个精明的,只有3岁的孩子认为,比起克服这些,避免这些不是更好吗?

他还爱着母亲吗?不是说小孩子的爱情都是无常的吗?是的,只有母亲他还爱着,他将她藏在心底。而笛子成为了他最好的倾述对象。

弟弟生出来了,那是个胖乎乎的,一头卷发的小家伙,眼睛像母亲,一笑起来双眼就成月牙形。

克雷斯托负责照顾弟弟,他总是嘴对嘴地喂他喝奶,嚼碎的食物嘴对嘴地喂他吃下去。母亲从来不管这些。

弟弟叫托尔,克雷斯托从来不喜欢他,但又尽心地照顾他。事实上,他恨不得把他掐死,或者从最高的屋子上扔下去。一次,弟弟和新‘爸爸’一起到最高的屋子上去玩了,弟弟不幸摔了下来,克雷斯托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下落的小东西,接着自己也摔倒了。他望了望怀里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小东西正咯咯地笑呢,而克雷斯托的表情——就好像一个守财奴发现自己损失了一个金库。

因为那次事故,克雷斯托的两只胳膊脱臼了。笛捷尔帮他接了回去。整个过程中,那孩子一声不吭。托尔越来越粘克雷斯托,每天都要克雷哄他睡觉才睡得着,不然就拼命哭闹,简直像要把房子都轩开似的。而小克雷越来越讨厌所谓的弟弟,每当看到他弟弟,他眼底就会出现西伯利亚冰原上常见的寒光。

笛捷尔对这样的光太熟悉了。这是过去,遥远的过去,老师看到他时,眼底常出现的光晕。现在,缩小版的老师常趴在门边听母亲和那个陌生叔叔讲悄悄话。这是偷听,小孩子喜欢的玩法。没人发觉这个,除了笛捷尔。

“你为什么要偷听?”有一天,笛捷尔问他。

“嘘!”小小的‘老师’比着手指,这个过于聪明的孩子看出了笛捷尔的心思,“你不喜欢妈妈,对吧?”

“……什么?”

“你不爱妈妈,妈妈却是爱你的,真可悲。”那孩子脸上没有表情。笛捷尔蹲下,握住小‘老师’的手,握得那么紧,骨头嘎巴响,他听到那孩子平静的声音,“你是爱我的,对吗?笛子。”

随着克雷斯托4岁生日的临近,托尔也在长大。他总是望着哥哥‘咯咯’傻笑。他喜欢看哥哥的眼睛,那裸露的,犀利的,闪着冰原寒光的,说不清颜色的眼睛。那样一双眼睛生在年龄不到4岁的小孩身上未免有点诡异,就好像整个夜晚都没有合眼,到了第二天显得特别明亮的,神经质的眼睛,那决不是正常小孩的眼睛,甚至说不上是正常人的眼睛。

那孩子……笛捷尔心痛地看着小克雷的成长,他知道有一天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具身体将和他记忆中的老师重合,并一模一样!

“你快4岁了,”笛捷尔帮克雷斯托梳理着长长的头发,“该到读书的年龄了吧。”

“可是,没有学校。”克雷斯托说,“而且,你就能教我。你是最好的。”

“不过,学校里无疑教得更系统。当然,我指的不是这个……”他看着那孩子没有表情的眼睛,“你……听说过小宇宙吗?”

“小——什么?”

“小宇宙。”笛捷尔说,他的手耐心地整理着克雷斯托的头发,那头头发摸上去很厚实,“你的头发得剪了,不然会妨碍训练的。”

“训练?不是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医生吗?”小克雷问。

“不——是成为一个战士。”我的……小‘老师’,我的……小克雷……他看着那张缩小版老师冰冷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一种想流泪的——错觉。

“战士?是打仗吗,像士兵那样?”

“呃……差不多吧。”笛捷尔诱导道,“想成为一个战士吗?小克雷。”

“……不想。”克雷斯托说道,“我的一生都只想在这里和母亲,还有你一起度过。”

在克雷斯托生日那天,没有人帮他过生日。他只能自己看着夜空画出古怪的符号,托尔跑来了,“哥哥,哥哥……”小东西伸出手要求抱抱。

“怎么了?”

“哥哥……抱抱!”小东西开始耍脾气,赖着克雷斯托不放。

“回去睡觉。”克雷斯托说道,可是,小家伙猛地撞到了他怀里,把他撞倒了,还一边咯咯地笑。

他特别讨厌弟弟用小圆胳膊把他搂结实了,然后用力亲他,现在弟弟就是这么做的!克雷斯托厌恶地回抱住弟弟,把他带回屋里哄他睡觉。虽然早慧,可他毕竟是个5岁的孩子,还不懂得怎么伤害别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弟弟。有了弟弟,就意味着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爱失去了一半。而他,不仅失去了母亲一半的爱……

或许,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他——有时候,他会得出这么个结论。但马上又被他自己推翻了。妈妈怎么可能没爱过我呢?她还叫我小克雷呢!

随着他长大,他发现笛子在他身上停留视线的时间越来越长。克雷斯托冷笑了,他知道他的外表很吸引人,就像冰原上的冰,或者那些不可估价的透亮的宝石一样。已经有9到11岁的小姑娘找他约会了。小姑娘问他:“男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勃起?”之类的问题,还玩他的小鸟,玩他小小的身体。克雷斯托躺在这些姐姐怀里,借此来怀念妈妈的怀抱。

他的解剖课程和药学课程学得非常好,作为一个4岁的男孩来说,懂得那些就非常不错了。小姑娘们围着他,快乐地说:“给我做手术吧,克雷斯托。”她们就像一群快乐的麻雀,成天叽叽喳喳的。

又一个春天来了,笛捷尔发现他的小‘老师’变了。这是第五个春天了,小克雷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冰冷,也越来越迷人。

他开始教他的老师‘小宇宙’的理论,天啊!教他的老师小宇宙的理论……真不敢相信!克雷斯托学得很快,而天上的白鸟座巨大的羽翼似乎正在无限伸长,那连接着这边与那边的白鸟。还有冰冷的水瓶,那天,它也同样在天宇上闪耀着。西伯利亚来了个陌生人,那个人是来接老师的,笛捷尔明白,分别的时候到了。

克雷斯托离开的那天,托尔大哭起来,他拽着哥哥的手,哥哥的脖子不肯松开。最后还是沃丽用力把这个小牛皮糖扒下来的。

“我是来自希腊的。”来人说道,她戴着副面具,显然是个女圣斗士,“星宿命运显示这孩子是这一届的水瓶座。不过……教皇说,天象有异,水瓶座指向两个人。很奇怪,是不是?”

“所以?”笛捷尔接住了话头。

“所以,麻烦您也跟我走一趟了,先生。”那位女圣斗士说,“顺便说一下,我叫格雅。”

笛捷尔拉着那孩子(那孩子不让他抱),跟着格雅一起开始了长途步行,然后是骑马,乘船,再步行,骑马,这样几经周转,终于到了希腊圣域。

旅途中,例如乘船……

那天天气很好,小克雷还是头一次乘船。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闪亮的眼睛说明了他的情绪。笛子拿来果子,削好,分了一半给他。小克雷忧郁地问:“如果我成为了一个战士,妈妈会不会为我骄傲?”

“……会的吧。”笛捷尔说,“你不想她为你骄傲吗?”

“可是,为什么我是属于她的呢?我……有没有可能是被捡到的?”小克雷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妈妈不爱我了,自从怀上弟弟后,她就再也不关注我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为什么?”那孩子刨根究底地说。

“我是看着你出生的,小克雷,你的确是她亲生的。你是她的宝贝。”笛捷尔试图解释,他不会像别人听小孩子说蠢话时那样说,‘别犯傻了’‘别蠢了’之类的话,而且小‘老师’聪明得不正常。

最终那孩子情绪好些了,“这真是漂亮的船,笛子,你说它会把我们带去哪儿?”

有时候,那孩子的问题,笛捷尔感到难以回答。有些时候,那些问题太尖锐了,有些时候又太亵渎,是亵渎神灵的问题啊!

入夜的时候,小克雷的头枕着笛捷尔的膝盖,他睡着了。

真的,还是个孩子,尽管一点也不可爱。笛捷尔叹了口气,把小克雷抱起,将他小小的,软软的脑袋贴在心口。

“看得出,您很宠这孩子。”格雅说。

“因为……他是我和过去世界唯一的联系。”

“很快您就要有唯二的联系了,如果您看到圣域的话,您会爱上它的。虽然我不知道您过去的世界是什么。”

听了这位年轻女圣斗士的话,笛捷尔笑了,“我会爱上它吗……?”他问,口气沉重而沧桑。

“噢……我想,您是有经历的人。”女圣斗士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过关于小宇宙什么的,可能您还得从头学起。”

“是的。”笛捷尔忽然好奇起来,“这您也能看出来?”

“我已经200多岁了,经历了太多磨合。像您这样的人,必定也经历过一个世纪左右了吧。”语气是笃定的,不是疑问句。

“是的。”笛捷尔知道,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大胆承认了。可是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能信任到什么程度,因此他隐瞒了这段欺骗神明的经历。

他所不知道的是,小克雷没睡着,他在黑暗中一直大睁着眼睛听着大人之间的谈话。那是非常神奇,紧张又新奇的时刻。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孩子,他的好奇心总算没有泯灭。

格雅忽然轻声笑起来,“看起来,我们的小家伙没有睡着呢,你可真是个小主角呢!”她拉了拉笛捷尔怀中小家伙的手指,碰触到那些花瓣似的,嫩嫩的手指。

笛捷尔吓了一跳,他知道,刚才暴露年龄了。可是,小家伙毫不在意地躺靠在他怀里,似乎一点儿不知道那些代表什么。

咸涩的海风偶尔吹来,小家伙昏乎乎地吸着夜晚海洋的气息,“笛子……”他唤道,抱紧了笛捷尔的脖子。

当阳光洒满海面时,再就是碰上不怎么样的天气的时候,小克雷总会认真地观看着‘天’,而天上那些时刻没有星星。

“天上为什么没有星星?”小克雷这样问笛捷尔,“不是说天上的星星代表人的灵魂吗?”

“那是在古老的传说中……”笛捷尔解释道。

“有暴风的时候,灵魂不显现还好说,可是为什么有太阳的时候,也看不到星星呢?人的灵魂同时畏惧黑暗与光明吗?”克雷斯托问,他的问题很尖锐,又带着异想天开的色彩。使人不禁摇头叹息:真是个孩子!

这是个可怕的孩子。笛捷尔有时候会这么想,他和您很像……可是又不一样,例如他还保持着童真和孩子气,而您……很遗憾,在您身上,我看不到那些——

他们在圣域的第一年,那孩子训练得很辛苦。笛捷尔每天都能看到他一脸疲惫地回到杂兵的寝所,也就是他们现在一起住的地方。一个狭小的房间中,同时住着10个人。因为克雷斯托年龄还太小,因此和笛捷尔睡一张床,他们的房间是11个人。

虽然是命定的水瓶座却不能立刻入主水瓶宫,他们还需要进行一幡锻炼。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笛捷尔觉得曾经失去的小宇宙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友。

小克雷,你不会知道我从多远的地方过来。我是从遥远的未来,而不是遥远的过去来的。我的时间指向后,而不指向前,只有在未来才获得自由。

训练结束后,克雷斯托要么自己练习,要么仰望着星空,“笛子,你说妈妈会想我吗?”他以虚弱而幼稚的,极度渴望的声音问。

笛捷尔沉默了,“……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等你成为了正式的水瓶座战士以后就可以回去看她。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许诺道。

那孩子冷笑了一声,那是最不像孩子的冷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女神该怎么办呢?”克雷斯托以讽刺的声调问,那声调使人想起冻结的,西伯利亚的冰原。

不久之后,他们入主了水瓶宫。两人同时成为水瓶座的战士,而不是像通常那样一个正式,一个候补。

这天,是那孩子9岁生日。笛捷尔看着那孩子越来越老成,只在他面前露出忧郁的,孩子气的一面。毫无疑问,那孩子发现了他的秘密,永远只有17岁。“你也会这样的……”笛捷尔在心底低语,“永远只有15岁。”

“生日这天,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噢!”笛捷尔对那孩子低声耳语。

“……我想回西伯利亚一趟,陪我回去吧,笛子。”克雷斯托清晰地说出了这个愿望,然后看到那17岁的‘成人’不敢置信的眼神。

“真的要回去的话,谁也没法拦你,可是……”有意义吗?笛捷尔缓慢的,沉重地说道。他试图劝那孩子不要回去!

“你陪我。一起回去吧。我想她了。”克雷斯托用了个她,而不是‘妈妈’,其中有着卑微而幼稚的渴望。

笛捷尔不忍心了,谁能拒绝一个孩子带着希望的目光呢?他们向圣域告假,然后一路步行乘船骑马地回去了,重新回到那块熟悉的地方。

那里的气候亘古不变的寒冷。‘家’空了,妈妈不在那儿。

克雷斯托的眼神里没有光泽,他死死盯着那空了的巢穴,所有的衣服,画具,餐具都空了,只有笛捷尔过去给他弄来的雀鸟的骨头碎块还在。

看到它们,克雷斯托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岁月里的那个‘蠢’孩子。可是,现在他不再是‘蠢’孩子了,他是个小男人了。

“他们不在了,或许已经搬走了。”笛捷尔说道,试图劝慰那孩子。

“不会的,妈妈会回来的。”克雷斯托缩成一团,两手环抱着膝盖,“会回来的。”这次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就在那儿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脸上的眼泪变成了冰条,他还在那儿坐着。

“这里太冷了,先进屋吧。”笛捷尔将那个不断发抖,打着哆嗦的孩子抱回屋里,“她不会回来了。”笛捷尔说。

“她……不回来了吗?”克雷斯托冷漠的眼神直盯着笛捷尔,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你这个骗子!”最后,小克雷虚弱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头脑中的回声响得要命,他简直不能说话。他感到舌头僵直,直到笛捷尔将他抱入怀里,小心地顺了顺他的背,他才感到缓过来的感觉,他并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虽然……

我不需要任何安慰,没有人可以安慰我,包括你,笛子。除非……她回来。这样我就可以看到她美丽的裙摆,美丽的眼睛,她像一颗无价的,最珍贵的宝石,不是吗?在我眼里,她超过任何人!我爱她,我爱我的母亲——

“我爱她……”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笛捷尔拍了拍小‘老师’的脸颊,安抚着他。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既然这里没有她,你打算回去吗?”笛捷尔问。

“不……”那孩子轻声说了句,他似乎没力气说更多了。

“你在害怕什么?”笛捷尔抱着那孩子小小的身体问。

“你这卑鄙的……”边骂,克雷斯托边好像怕冷一样缩进笛捷尔怀里,他的牙关都在颤抖,好像真的非常冷。可是现在的气候,对于西伯利亚来说,是暖和的了。

“来吧,我带你回去。”笛捷尔牵起那孩子的手,揉乱了他后脑勺浓密的头发。

“留一天。”最终那孩子说,“就一天好吗?笛子。”

笛捷尔默许了。克雷斯托在前面走着,笛捷尔默默跟在那孩子身后(那孩子不许他拉他的手)。

“以前我们经常在这儿捕鸟。”克雷斯托说道。

“是啊——”笛捷尔表示赞同,他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幻影,一个孩子跟在一个长发男人身后走着。我永远是跟着你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您’已然换成‘你’,或许因为我再也不是个孩子了吧……而且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但你永远是……我的……老师。

“笛子,你不会像妈妈一样丢下我吧?不会把我丢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吧?对吗?笛子。”小克雷仰起脸,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甚至失去了悲哀的神色,显得空洞,虚弱,而且冰冷。

“别担心,你的母亲一定过得很幸福……”笛捷尔安慰道。

这安慰起了反效果,“所以,她不需要人打扰她……我也会这样。”克雷斯托说道。

“你还小,还小……”笛捷尔抱住那孩子,那孩子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

“笛子,我们去买花好不好?”半饷,那个孩子说了句话。

“怎么呢?”笛子用哄孩子的口吻问。

“我们可以把花插在雪地上,一路插下去,就能看到妈妈了……”

“谁教你这个方法的?”笛捷尔好笑地问。他实在不忍心打击那孩子的幻想,显然,那孩子还没有放弃对于母亲的幻想。

“妈妈说的,她说,她会从花从中走出来,就像……童话故事中的一样!她是这么说过的!”小克雷高声说道,他的童音有点尖,听起来颤抖着。

最后扭不过那孩子,花还是买了。笛捷尔看到小克雷细心地把花‘种’在雪地上,感到好玩的同时,还有一种嫉妒的刺痛。不,那孩子太小了,他不可能有这种感觉……可是,我9岁时,又在做什么呢?他自问道。恍惚还能记起对老师的迷恋,那种爱的,温暖的感情。

“你妈妈会说什么呢?看到那么多为她准备的花的话……”笛捷尔温柔地问,“会感动吗?”

“她不会感动的。她可能以为……”小克雷的唇抿紧了,“她可能以为,有谁在玩浪漫呗——”

“那你又说……”

“嘿嘿,笛子,你真可爱。想不到你这么好骗——”小克雷唇向上翘了点,那笑意不曾到达眼底,“这只是孩子的幻想罢了……我有一些梦,但我知道是永远不会实现的,就连妈妈也不会实现这些愿望。”

“那么,为什么……?”笛捷尔还想问。忽然看到小克雷挥了挥手,示意他弯下身子来。他照做了。

小克雷猛地扑到笛捷尔面前,把笛捷尔吓了一跳,他抱着笛捷尔的脑袋,深吸了口气,“但是,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这些,我是知道的,笛子。”

“那么……”

“别打断我,照理说,我应该恨你!因为我爱妈妈,而妈妈爱你……但是又觉得你傻傻,笨笨的,很可爱。我知道,你是爱我的。笛子,你……那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哪个?”笛捷尔不明白地问了一句。

“就是自己那个啊。”小克雷狡猾地笑了,“自己摸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这……”笛捷尔满脸通红。

“可以想的。只要不想到进去就没关系,可以想的。有时间想想我,好吗?”克雷斯托看着笛捷尔,没有眨眼睛,或其他孩子气的举动。

笛捷尔摇摇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退去。就见那孩子拉着他的衣袖问:“你知道我幻想过什么吗?笛子。”

“不知道。”笛子老实说了,他实在搞不懂那个小捣蛋鬼还要怎么样。

“我幻想过,你拿了一大束花给我!”那孩子笑着说。

“接着呢?”笛子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镇定。

果然,那孩子接下去说:“你一点一点地脱我的衣服,然后我们……”

“停!”笛捷尔简直在吼了,他终于有点理解自己老师当时的心情。克雷斯托怜悯地,对,怜悯地看了笛捷尔一眼,说:“笛子,你真可怜。”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个孩子简直像个小恶魔,整个在冰原的一天就是没完没了地捉弄他……直到最后,夜幕降临以前,那孩子露出寂寞的眼神,深深地吸了口冰原的空气,“走吧,笛子。我会想念的。”

笛捷尔主动拉住了那孩子的手,那双手冰冷又温暖,就和……老师一样……虽然,你只有一个。你就是我的老师,不会有另一个老师。但是,我还是无法将‘你们’等同……大概,是因为那孩子太年轻了吧——

“对不起——”那孩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当笛捷尔想问时,却发现那孩子的目光被什么粘连住了:那是一位年轻女士,她带着她幸福的孩子……

小克雷看着他们,他的目光里充满渴望,孩童的渴望。然而,看到他们走远,他没有回头,他不会回头了。

回到圣域后,小克雷除了笛子,没有再对任何人说上哪怕一句话。教皇厅的会议他总是缺席,笛捷尔都代他补了。

“没有多少光景了……”小克雷总是时不时在笛子面前冒出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没有多少光景了?”

“教皇啊……那老头儿还能撑多久呢?我觉得——”克雷斯托说道,“战争逼近了。”

“噢,你是说圣战——”笛捷尔说道,“确实近了。”近来的星象开始不稳……你看出了什么吗?克雷。

那孩子从不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镇静自若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冰冷而孤独,最深刻的孤独。现在,笛捷尔就是那孩子的唯一了,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了,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他几乎将笛捷尔当成了父亲,比父亲还要亲近的人,因为他永远不会跟他抢夺母亲。

“笛子……”那孩子13岁了,那一年,也就是圣战正式爆发的时间。那一年,那孩子第一次梦遗。克雷好奇地看着裤子,趴在笛捷尔身上,“笛子,你有这样过吗?”他问。

“有过。也就是说,可以当一个父亲了。”

“那我一定要找个年轻漂亮的!”克雷斯托宣布道,“笛子,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以前……没有想追的——?”

“有过。”出乎意料的是,笛捷尔大胆承认了。

“谁呢?”

“一个傲慢专横,自私任性,而且冷酷残忍又非常冷漠的人。”笛捷尔说,他将脸埋在双手里,好像陷入了远久的回忆。

“那不是十分令人讨厌的人吗?”克雷同情地看着笛子,“你的运气真背啊——”他拖长声音说。

“可是,呃……我爱他。”笛捷尔的语气沉重起来。

“别那么说,你值得更好的。你该多出去走走,找些姑娘,找一个人来爱你。”

“找一个人来爱……”笛捷尔重重地重复了一次这句话,“他也说,找一个人来爱。”

“唉……”克雷叹气了,“你是真的爱他,不是吗?笛子。”

笛捷尔发现小克雷虽然不怎么说话,却是个好相处的人。遇到自己难过的时候,他也会安慰自己,小小的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当然,现在他的手不小了,那是属于一个13岁少年的手。有一次战斗结束后,小克雷在自己耳边说:“晚上8点,来我房间,有事跟你说。”因为是外派的任务,所以他们住在木砌的农人房子里。挨得很近。笛捷尔答应了:今晚,8点见。

他到达小克雷房间的时候,小克雷正在翻阅一本书,见到他,立刻露出调皮的笑容,“你来了,笛子。”这个笑容很友好,但是笛捷尔还是察觉到有一丝微妙的不对。

“怎么了?”他问。

“这几年,你都有意疏远我呢,笛子——”终于,隔了仿佛很长时间,克雷斯托还是说话了。

“哪里……因为你已经长大了么。”

“哼……”克雷斯托边给自己倒了杯酒,边指着床边的位置,说:“坐。”

“好吧。”笛捷尔忐忑不安地坐下了,接住那小鬼递来的一杯酒。

“陪我喝酒。”克雷斯托说着拿杯子碰了碰笛捷尔的杯子。

“你才13岁,怎么可以……?”

“反正……也可能活不过明天,不是么?”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笛捷尔只好陪着他一杯一杯地喝。喝到后面,克雷斯托微微有了醉意,他的脸苍白中透出一点点微红,显得非常动人。他把杯子放在一边,贴近笛子,“来,吻我。”

笛捷尔原本陶醉的脸猛地变白了,他用力推开了小克雷……小克雷因为没留意而跌坐在地板上,这下,笛捷尔清醒了,“对不起……”他说,“你不要紧吧?”

“我不要紧。”克雷斯托说着利落地站了起来,拍打着弄脏了的长裤,“来,吻我。”他又说了一遍。

这样命令式的口吻,笛捷尔不是没听过。但是,这是老师吗……如此的年轻,如此的热情……我知道是你,但又不是你。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克雷斯托的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尴尬地退开,“现在……也不早了,我……”

“你真是……迟钝得够可以!”小克雷怜悯地望了他一眼,“那么,我们玩一个游戏吧。好不好?笛子。跟我玩完的话,就放你回去。”

“怎么玩?”

“你听说过造句吗?你说一个词,我来造一个句子。我要……13个词。好了,开始吧。”克雷斯托的脸上隐约带着微笑,笛捷尔却隐隐感到不祥。

“美。”他说了第一个词。

“你的美是我无上的崇拜,我想以吻来膜拜你。”

“这……”笛捷尔终于弄懂了克雷斯托脸上的微笑代表的涵义,“我们能不能换一个……?”

“继续。”

“好吧,那……眼睛。”

“我有一双眼睛,我想以此看透你,看透你衣服下面的东西,以及你的每一根血管,你的心。”

小克雷一边说,一边向前逼近,笛子每听一句就会被逼的后退一步,脸色也白一分。他颤抖着,几乎想环抱住身体,把头埋下去。当然,这样的话,那孩子只会更过分。那孩子有一种不带怜悯的残忍。

“想要提早结束游戏也行。”在说了第五个词后,笛子靠近墙角时,那孩子终于大发慈悲的说了一句话。笛捷尔的脸色也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

“但是?”他问。

“但是,是有条件的。”

听了这句话后,笛捷尔的脸变得更白了,“什么条件?”他问。

“我……想知道大人是怎么接吻的。”克雷斯托说着微微踮起脚,将笛捷尔的领口往下一拉,印上了一吻,在笛捷尔的嘴唇上。小克雷似乎对接吻很熟练一样搅动着嘴唇,笛捷尔在兴奋的同时,心里不觉往下一沉。两人分开后,他又抖又喘的,“谁,谁教你的?”笛捷尔的话说得有些不连贯。

“你不会很久没接过吻了吧?笛子。”克雷斯托怜悯地问,仿佛在说‘明天我们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我先回去了。你……醉了。”

“我?怎么会?”克雷斯托耸了耸肩膀,然后将笛捷尔推出了门,“晚安。笛子,你会记得这个吻吧?”

“当然……”笛捷尔很自然地回应道。

“那,再吻我一次。”小克雷说着撅起嘴。望着那张与老师相似得过分,已经近乎一样的唇,笛捷尔猛地吻了上去。这次的接吻激烈而长久。分开时,两人唇中都有黏黏的,对方与自己唾液交织的感觉。

“晚安。”小克雷说着关上门,他似乎因为长时间接吻疲惫了。

晚安,小克雷。笛捷尔默默地在心里说。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弄清自己混乱的心情。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度过一夜后,第二天,继续着这永远继续不完的旅程。这就是……战争吧……

“笛子,你说战争会结束吗?”小克雷这样问。

“会的。总有一天吧。”笛捷尔回答,他想摸摸小克雷的头,却被拍掉了手,“别碰我,头发会乱的。”那孩子这样说道。

这场战争结束时,他和他活了下来。他们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他们被交付责任:复兴圣域。小克雷已经15岁了,并得到了女神的血。也许我们不应该再叫他小克雷了,而应该称呼他克雷斯托。是的,克雷斯托已经15岁了,并将不能再继续长大。

自从他们在房间里那个小小的接吻意外后,他们再没发生什么实质上的东西。克雷斯托每晚带回来的姑娘,小伙子都年轻漂亮,而且有一点,很像他母亲(或者是外貌像,或者是性格像)。克雷斯托穿着透明的睡袍,束一根腰带,就这样倚靠在床边看书,让人感到极端性感,可怕的诱惑。那些男人女人都情不自禁地被他诱惑。笛捷尔眼见着他一天比一天乱来,一天比一天胡闹,独自清醒着,却借助于酒精;他不敢也不能劝他,惟恐失掉对这个举目无亲的孩子所保有的一点点权力。

这以后,随着克雷斯托年龄的拉长,那张介于少年与大男孩之间的脸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成年人深邃的感觉。笛捷尔觉得自己不再能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当成孩子看。克雷斯托的天真好像伴着他所经历的一场场战争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只有他的冰冷和理智被留下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整个人越来越像六面体的结晶:完美无缺又残酷无情。

“克雷,”甚至他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不再是‘小克雷’或者‘你这孩子’,而是‘克雷’,或者‘克雷斯托’。

“你最近怎么了?”克雷斯托柔声问笛捷尔,但是——不温柔。他的声音冰冷而遥远,好像他的心不再对着他敞开了。

“没什么。你长大了。你不需要我了,克雷斯托。”

“不,我需要你。你是我最爱的……”

笛捷尔凝神听下去,克雷斯托沉默了一会儿,“最爱的朋友,相当于哥哥。”

“再说,你教会了我读书,写字,小宇宙;你教会了我这些。”克雷斯托实事求是地说。他低下头,漫不经心的吻着笛捷尔的额角和脸颊,不是陌生人的那种,但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亲密的。

“听说,你带了两个孩子回来。”笛捷尔说道。

“是的,我改行当诱拐犯了。那两个孩子是双胞胎:白礼和赛奇;他们的星宿是——巨蟹。”

“打算做老师了吗?”笛捷尔开玩笑地问。

“不。”克雷斯托回答得简短而干脆,他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整个冬天不化的积雪。

再后来是那两个孩子的成长。他们小时候总喜欢缠着克雷斯托和笛捷尔,一人缠一个。再后来,是数不清的,连绵的战争。笛捷尔看到那两个孩子眼中终于染上了和他们同样的痛苦。

然后,是那天,克雷斯托回到了西伯利亚,他在那里收养了个孩子,给那孩子取名‘笛捷尔’。笛捷尔得到消息去看克雷时,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向他和克雷斯托的方向爬来,小小的,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浓重的敌意。他明白了,那次他在老师身边看到的‘哥哥’,就是自己。

“你来了。”克雷斯托说着,以唇贴近他,索要了一个吻。他长长的头发就在笛捷尔手中颤动,像是有了生命力般,那头柔顺,厚重的头发。

“听说,你遇到了一个人。你对我说,你想追随她。”

“是的,她是……佳奈特小姐。差不多半个世纪以前,我在这里遇到了她。天!她可真像她……像母亲……”克雷斯托仿佛陶醉在回忆中。

“你还记得她的长相?克雷。”

“不,笛子,我是记不清楚了。但是这个世界无处不在提醒我她的存在。”

“要是这样说的话……”

“是的,笛子,世界就像本巨大的回忆录。”克雷斯托闭上了眼睛,那张还保留着孩子特征的脸上写满了太多痛苦,笛捷尔感到可怕的不安。他忽然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我要走了……”他一遍遍地对克雷斯托说,“我要走了……”

克雷斯托没说什么,他的脸色很苍白。但他没有挽回他,“那么,再见了,笛子。”他这样说,短促地叹了口气,“我还有这孩子,他越来越像你了……”

笛捷尔猛地震动了一下,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见。我会……想你的。”他拥抱了克雷一下,转身走入漫天风雪中。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他爱过许多人,结婚又离婚,没有人伴他终老,因为他是不老的。在那样的时刻,他会想起克雷,想起他最后苍白的,属于少年和大男孩之间的脸。并不是他刻意想起他的,而是晚风拂过面颊的感觉让他想到了那个‘少年’,想到了他温存的吻。

最后,他回到了西伯利亚,看到一个人向他走来。正是克雷斯托。克雷的脸色很苍白,显得那样无心。

“怎么了?”他连声问他,问到第三遍时,克雷斯托抬起脸看着他,露出一丝微笑,“好久不见了,笛子。”

“那孩子呢?”

“笛捷尔吗……?他,死了。他对我说——他爱我。”

“你是怎么回答的?”笛捷尔问,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激动,那是过去激情的痕迹。

“我说,我也是。”克雷斯托的表情太平淡了,他仿佛很疲惫地靠在笛捷尔身上,“我累了。”他说。

“他……会复活吗?”笛捷尔问。

克雷斯托从他身上起来了,尖锐地凝视着他,“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想了解一下。”

“会啊,会复活的……而且,会一直保持17岁的外貌,直到……永远。”

“那么,你是怎么分辨出我们……我和他来的?”

“你们……给人感觉不同。或许是因为我和你太熟悉了吧。我和那孩子也太熟悉了。毕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而你,从我记事起,你就一直在我身边。”

克雷斯托吻了笛子的唇,“但是,有些事我必须自己一个人。你不会永远在这里吧?”

“不会……”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你身边。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笛捷尔心上。之后,他们在克雷斯托于西伯利亚买下的老房子中频频约会。虽然他们也爱抚或者亲吻对方,品尝对方,但始终没有跨出最后一条线。他们都是‘老年人’了,因而不再追求激情……

“现在,我要把你赶出去了,这是不得已的……”一天,克雷斯托这样对笛捷尔说。

“他找到你了,对吗?”

“是的。”

“你爱他吗?”

“……不爱。”克雷斯托回答,他的目光好像注视着非常遥远的地方。

“那你又跟他交往?”

“这个跟你没关系,笛子。”克雷斯托面无表情地说。

“你和他做了吧?”笛捷尔问。

“当然……为什么不呢?”

“既然这样……你也打算带他一起去寻找母亲的吧?”

“不——”克雷斯托摇了摇头,“那里是属于笛子和我两个人的。”

“那……为什么?”

“……你真是太天真了,笛子。”克雷斯托再度摇了摇头。

之后,有一天,克雷斯托让笛捷尔凌晨来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笛捷尔问,“被发现了吗?”

“今天我总觉得有点不对,总之,你凌晨来就是了。钥匙你有了吧?”克雷斯托的语气平静而冰冷,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凌晨时,笛捷尔如约打开了寝室的门。他看到了自己和被束缚的克雷。克雷不稳定地喘息着,在他的前端怒放着一朵玫瑰。

“帮我解开。”他听到克雷斯托这样说。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回到他身边?”笛捷尔的声音中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怒气。

“我就要这样。”克雷斯托的回答令他不知说什么好。他还是将他解开了,看着他忍痛抽出那支玫瑰。

“笛子,帮我从抽屉里拿些药,帮我抹上。”克雷斯托清楚地说,显然全身酸痛。再然后,他们踏着积雪出去了,笛捷尔半扶着克雷斯托。克雷斯托走起路来有些吃力,“我们去以前去过的湖边,好吗?”他问,一直凝视着笛捷尔的眼睛。

“那个孩子……”

“他醒来的话,应该会知道的。我留了信。”克雷斯托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个孩子……一定很伤心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不愿意去的话——”

“去,当然去。”笛捷尔搀扶着克雷斯托,往湖面走去,他看到克雷斯托扔下了外套。

“结束了——”克雷斯托张开双手,偎依在笛捷尔胸口,“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啜泣。

“如果你把一切告诉我的话……”笛捷尔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我只说,结束了。”克雷斯托说,“抱着我,回去吧。我想到母亲和我们一起住过的地方……”

他最后拗不过他,带他来到了那个城市。这里……就是我最后看到老师的地方……我相信,我能找到你……只要你不逃……他们租用了酒吧上的房间,笛捷尔知道,那个过去的自己快找来了——

一切的一切是只有我才清楚的,而你是不清楚的。他看着克雷斯托熟睡的脸,最后吻了一下,然后回到隔壁房间。接着,那个年轻的自己来了。他亲眼目睹了他们快乐的一天,以及……克雷斯托偶尔望向远处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终于,那个年轻的自己去买蛋糕了。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克雷斯托的房间。克雷斯托看起来很平静,没有要走的样子。

“再走的话,你就不回来了吧?”笛捷尔问。

“我没有要走啊,笛子……不,笛捷尔。”克雷斯托向着他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迟疑,没有忧郁,也没有伤痛,却刺痛了笛捷尔的心。

“你是怎么知道的?”笛捷尔的声音激动而颤抖。

克雷斯托却是极端平静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呢?何况,你对我来说,不仅是孩子,还是长辈。你是我的长辈,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要去哪里?”这会儿,笛捷尔也平静了。他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自己的老师逐渐化成了空气与粉尘。那晶莹的,六角状的灵魂飘了起来,最终也碎裂为无数块……

笛捷尔浑身颤抖,不能呼吸,他感到自己从未这么脆弱过。然后,似乎由什么牵引似的,他走回了自己的租房内。关上门时,他的双唇颤抖起来:原来这才是真相,自己活着,老师死了……这才是真相!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这个呢!?克雷斯托!!

他想到这些年来堆积的,对老师的,对这个孩子的爱,他只要想到这些就受不了……终于,他趴回床上,蜷缩着身体,整个身体随着饮泣而颤抖,这哭声……太痛苦了!也许……我活不长了——他这样想。

天明时,他退了房,乘着飞机去往希腊。他记得,克雷斯托……他的老师,那个孩子曾经对他说起过时间法阵,但那个已经对他无效了,他已经穿越到过去一次了,无法再去往第二次。于是,他将这个希望留给了年轻的自己……他确定,十年来,他努力的布置会有成效。他确定,那个年轻的自己会看到这个!

十年了,晨曦的微光照在女神神殿上,那个年轻的自己正向这儿走来……

monaitesky 发表于 2012-4-18 22:11

 
七,尾声——春天

笛捷尔:

我始终无法确定,我的老师是怎样的人。即使在他死后十年,二十年。我还是无法确定他是怎样的人。我曾经以为,我是了解他的。但,我发现我不了解他。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最爱的人究竟是谁。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在面对老师的事时会成熟点。的确,我不断结婚又离婚,留下一些孩子,他们,她们也将要结婚。

老师生日这天,我又去了……过去,我和那孩子常去的地方。那里光秃秃的,已经没有鸟雀。我回来了,然而,老师再没有回来。这里是我和克雷斯托约定的地方。我深信,我已有足够资格叫他克雷斯托,而不仅仅是老师。尽管,你永远是我的老师。记得见到老师最后一面时,他的微笑,使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我还是不能肯定,他已经离开我了,而且是永远离开了。他的灵魂像萤火虫一样散开,飘散在冬季最后一晚的空气中。而春天就要来了。

他曾许诺过跟我一起看春天里盛放的花儿,他曾许诺过很多。他是个骗子,最终一项都没实现。似乎,说诈骗,对他来说,太轻松了些。他没有回头,他从不回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这样,有没有人曾说过,他是个倔男孩?

在他去世以后,我去了很多地方,但我知道,我最终还是要回西伯利亚的。这是我与他两个人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我是亲身经历老师成长,成熟,抚育我,直到死亡的整个生命过程的。我们这段恋情:漫长而无果。但或许,老师就想这样。在他还不知道笛子和笛捷尔就是一个人时,他更爱哪个?这些问题的答案随着他的死亡,全都无从知晓了——但是,我与老师不仅仅如此。我甚至觉得到了最后,我不再以一个孩子,一个恋人的身份看老师,当然也不是以一个朋友,甚至一个长辈的身份看待自己的孩子,我只觉得我们是绝对能互相理解的,而我并不想占有他或被他占有。

这是我们,作为笛子的这么多年,我们没有真正发生过关系的原因。我简直不能以发生关系这样的关系来束缚他或者束缚我自己。而我作为笛捷尔,他的孩子时,又是真正想得到他,于是总是冲击着他和自己的接受底线,甚至使用了玫瑰这样的道具。希望他原谅我的幼稚行为吧……

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对我来说,虽是永生的小小插曲,却令我难忘,甚至左右我的思想和行为。无论恋情的开端还是终局,我都毫无疑问地惨败。因为我爱他,而他……或许爱我,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就像他自己说的: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他软软的童声。他时常用小圆胳膊搂着我。这些甜蜜的回忆随着时间终将模糊,可是,我还是忘不了他。整个世界都像他的身体和容颜,像他一样冰冷,任性而残酷的世界。

春天又要来了,我看着老师过去的照片,过去,那个孩子曾经调皮拍过的裸照,还有各式各样的照片,我总觉得他就在某个地方,一直是15岁。我到现在还在想象,他会回来,带着他特有的冰冷,如六角结晶般的灵魂,在这个春天花儿盛开的季节,再度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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