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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trix007 发表于 2012-1-27 04:41

[原创] 【沙穆】万缕千丝总如是(短篇完结)

“一夜征人尽望乡”沙穆篇先行番外——万缕千丝总如是
CP:沙穆
篇幅:短篇完结

关于此文的一点说明:此文是“一夜征人尽望乡”系列文沙穆篇的先行番外。所谓先行,意思是正文还没有开张(orz......)。“一夜征人尽望乡”预计共三篇,米妙,沙穆,迪修。沙穆和迪修篇都尚未开张,唯有米妙篇已经动笔。“一夜征人尽望乡”预计在2012年内完稿。

提醒:楼主承认,她是因为昨天在紫雪慕情发文丢了太多的RP和紫雪币,遂下定决心写文赚钱的。所以,如果大家读了之后觉得作者敷衍了事,请不要吝惜地将滚滚转头狠狠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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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提醒:文革期间,沙加与穆原是在云南的下乡知青。因为忍受不了生活的无聊、艰苦和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与米罗、卡妙、修罗、迪斯等人一起逃往越南,帮助越南游击队与美帝国主义作战。后来,两人在战火中失散,彼此音讯全无十数年。

这文便是描写沙加与穆在彼此失散的十数年中的心理活动。

提醒,本文并无太多沙穆的爱情戏、对手戏,请充分做好上当受骗的心理准备。
====== 你小时候春节都怎么过的啊?穆一生最讨厌的问题之一便是别人问他过去如何过春节,讨厌的程度仅次于别人不依不饶地问他的国籍、少数民族身份以及宗教信仰。穆如此之讨厌被问到春节的事,大抵是因为这一生一共也没高兴地过几个年。

穆从小虽然随父母在汉族人聚居地生活,但因为家里仍奉行藏历,春节总是不在庆祝的范畴之内。到了汉族人每家每户张灯结彩的日子,穆一家仍按部就班地过着平淡的生活,早起,早睡,连单位里的联谊会也从不凑热闹。

后来下乡去了,穆才第一次过上春节。但那是变了味的春节,变了什么味呢,变得革命味特浓。小时候过春节时,看到邻居家的孩子挂造型精美的灯笼,在门上贴桃符,穆对春节本身并无兴趣,但对这些繁琐却又有趣的汉族传统颇有兴致,总是幻想着长大了离开守旧的父母,找个机会也加入汉族人过个年。

下乡后,离开了实行藏历的世界,终于可以像小时候期待的那样高高兴兴过年了。然而这时,革命风已经吹到了春节里。小时候憧憬的像古时宫灯一样的彩色灯笼换成了写有“毛泽东思想万岁”的造型简陋的大红灯笼;小时候向往的画着天降奇兵的桃符换成了马克思和列宁像。这让穆大失所望,在思茅和其他知青一起布置联欢会场时,一点也提不起兴致。然而大家却似乎非常习惯,尽管之前,他们也是看着宫灯灯笼和天兵桃符长大的。唯一公然流露过不感兴趣的人是沙加,但他的理由显然和穆不一样,他几乎对任何热火朝天的事情都怀有一种天生的抗拒。另一个悄悄表露过抗拒心的人是卡妙,他字漂亮,负责写对联,他总是试图在带有“革命”“思想”“社会主义”等关键词的对联里塞进些他喜欢的文人情调,反正关键词有了,大家对别的也不甚在意。

到越南之后有好几年都在打仗,战地上的春节自然清苦,除了某一年同沙加小酌两杯,另外几年是在炮声中除旧换新。就是与沙加小酌的那次,也只是他一个人喝酒,沙加严守佛教徒的戒律,不沾丝毫腥荤,只得以茶代酒。

后来,仗打完了。穆混居于各地华人社区,每到春节便在会馆里同他人喧闹一夜,就算了事。南洋华人过年倒是原滋原味,可以说穆是到了南洋才真正过上了从小向往的中国人的春节,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兴趣,正宗也罢不正宗也罢,热闹也罢冷清也罢,都已不在乎。穆对春节的想往之情,在文革中、在战火里都没有消亡,却不知为何,在生活安宁稳定之后消灭殆尽。

看来,今年又是在华人会馆胡闹一夜了事了,穆为自己斟上一杯小酒,浓烈的茅台在喉咙里留下一道火烧般的痕迹。他又为自己斟上今夜的第二杯酒,却不知被谁碰了一把,被子从手中滑了下去。

沙加一把抓住小和尚言悔手滑掉落的茶杯,当拆弹兵时,总有托大的搭档不小心把东西落到地上,那是很危险的,沙加在对方从包里取东西时,总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只要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便一把伸手抓住,久而久之,就连就了这眼疾手快的本领。

小和尚言悔谢了他,趁着老和尚广德禅师尚未发现,一溜烟跑了出去。对沙加来说,又是一个在寺庙里挨过的春节,最近十年,他在十个不同的寺庙过了春节,相比之下,今年的“半山寺”是最热闹的,天色才刚刚暗下去,便有人上山来等着烧头香。据当地人说,“半山寺”很灵,几乎是有求必应。沙加心想,今晚大概不是被人声吵得睡不着,便是被香味熏得晕过去。

小和尚言悔又急急忙忙跑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造型精美像旧时宫灯一样的彩色灯笼,找来梯子,要把灯笼挂在房檐上。言悔年龄尚小,趴在梯子上晃晃悠悠的,沙加怕他一不小心来到倒栽葱,便让他下来,自己踩着梯子上去挂灯笼。灯笼挂在屋檐,一阵风吹来,像个风铃似地旋转起来,散乱的灯影映在地上,好似在放皮影戏。沙加看着地上散乱的灯影,不禁想起许多年前在思茅时,自己也是负责将写有“社会主义好”的灯笼挂在树梢。当他爬上梯子,穆就负责在脚底下把梯子扶稳,他们一连挂了好多棵树,这让沙加惊叹于农场的树之多,更惊叹于制作的灯笼之多。倒是把做灯笼的钱省下来给弄点饭吃,迪斯在另一颗树上抱怨。钱可以多印啊,可米就只有那么多啊,米罗的声音不知从那棵树背后传来。

挂灯笼挂得最快的一组能得到一个榴莲的奖赏,其他人都很拼命,沙加做事总是不着急,开始前便对穆说,那榴莲我们是得不到的。非我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穆只对他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如果没记错,那好像是穆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说话时穆有些不悦。沙加以为是自己的慢动作开罪了穆,好久以后说起此事,穆才说,因为灯笼太难看了,令他大失所望。听了穆的解释,沙加觉得自己居然为这事儿自责了好几年,不觉好笑。后来那榴莲让迪斯和修罗组合拿到了,很显然,那两人都属于手脚麻利的类型,合在一起,可谓无敌。赢了奖品的两人都不会吃榴莲,可在团支书“瓦西里”面前也不好将傣族人民热情送来的礼物扔掉,于是只得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挂完了灯笼,沙加刚想从梯子上下来,小和尚言悔却笨手笨脚地撞了梯子,为了保持平衡,沙加连忙伸手去抓住房檐下的木头,木头上常年的积灰落了下来,一直落到放在地上的茶杯里。


“啵”的一声,会馆大堂二楼有人不小心将一颗瓜子落到穆的酒杯里。穆也不生气,只将瓜子拿到嘴里,冲二楼的人喊了句,春节快乐!穆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沙加知道,那就是他不会吃瓜子。小时候家里的食物都是藏货,没有瓜子,因而不会嗑。后来见人人都嗑着一口娴熟的瓜子,便觉那是常识,说自己不会恐怕要让人笑话,缺乏口德者说不定还会责备,这也算中国人?于是便不敢问。穆讨厌这个逻辑,不嗑瓜子便不是中国人么?那么,多少数民族都不吃瓜子,难道便都不是中国人了么?这种话,当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之所以沙加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那是因为沙加也不会嗑瓜子。挂灯笼之后的第二年,又是春节,有人给了穆和沙加一人一把瓜子。两人手捏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却见彼此都不去动那把瓜子。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穆心想,总算有人同他一样笨了,连瓜子都不会嗑。沙加小时在寺庙长大,寺庙里几乎清贫到没有零食的地步,师傅不吃瓜子,他也就不吃。破四旧的时候,庙给拆了,师傅也死了,沙加受了红卫兵不少盘查,最后总算糊弄过去。盘查期间,当然没有人会给他瓜子吃。政府安排他到普通中学就读,跟他要好的人本来不多,加上大家也穷,哪里有人给他瓜子吃。
穆开玩笑地说,你这也算中国人?不重要,沙加说,我只是人世间一个平凡的的求道者罢了。穆怕别人把这话听去了,惹麻烦,连忙把卡妙给的一块梅花糕塞进了沙加的嘴巴。梅花的气味立刻在他们周围绽开。

一股梅花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梅花怎么也在南洋开?沙加问广德禅师。禅师笑道,中国人喜欢梅花,尤其是北边来的,说无梅花,不春节,南方又种不出梅花,只好从冰房里培育出来。沙加哑然失笑,以前只听说过温室培育,现在竟还有冰室培育,看来这《病梅馆记》里又得添上一个文人的新罪状了。

广德禅师问沙加是否会书法,住持说,既然人来得多,也得稍微点缀一下庙里的节日气氛,让大家凑几副对联。沙加连忙推脱,自己的字可没好到那个程度。又是挂灯笼,又是赏梅花,还要写对联,沙加忽然觉得这“节日”的气息未免也太浓重了些,在寺院过春节,原本便是为了躲开街上那股扑鼻而来的节味儿,怎么到头来还要写春联。平日简朴惯了的沙加很不适应,就像手上习惯了冻疮麻木无感,一旦放置在温水中,便觉奇痒难忍。无奈广德禅师一再坚持,盛情难却,沙加只得拿了毛笔,沉吟一会儿,写道:

和风从南来,遥散花雨我是客;
晨钟向北鸣,近仰菩提禅为家。

写完之后,不禁叹道,舞文弄墨到底不行,小时候时间都用在《华严经》上了,用在《诗经》上的便很少。广德禅师让小僧言悔将对联挂起来。言悔接过对联时,问沙加手上缠着的绷带是怎么回事,是伤口么,沙加说,是,是伤口,很多年前被地雷炸伤时留下的,当时留了不少血。

汩汩鲜血从穆的食指顺着手臂往下流。穆在帮忙裁剪彩绸时不小心被剪刀戳着,红色的鲜血流到了红色的彩绸上,让彩绸的颜色变深,从正红变为深红,喜庆的绸子顿时有了悲苦的色调。华人会馆的老板连忙叫人帮他包扎,穆说不用,他自己来。血留到小臂上,这种淌血的小臂穆在做战地医生时见了许多,其中有一只便是沙加的。

沙加被抬来时鲜血溅了一身,穆以为他让地雷给炸了,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自己也踩了雷。然而一番观察后发现沙加并不严重,那血是别人的,想来是别人踩了雷,他恰好在附近,踩雷的人估计已成碎片,而沙加让那爆炸的冲击波给弄晕了过去。

沙加唯一受伤严重的是左手臂,被炸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本不是太过严重的伤,然而运到医疗队来的路上因为美军的突袭耽误了,流血太多,整个人都处在休克的状态。医疗队的血包已经用完,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得将自己的血输给沙加,他是队里唯一的A型血。情况是如此紧急,以至于血才从穆的体内流出,就被从往沙加体内,连血包都没进,只是两个瓶子,用一条虹吸管连接起来。

在穆因为失血而逐渐昏晕的意识里,那条虹吸管好似只有一种颜色的彩虹,从天上降临到战区的白色帐篷里。

这会儿,又有一道彩虹降临人间,那是方才他帮忙裁剪的大红绸。红绸被挂在大堂里,不仅像只有红色的彩虹,还像鹊桥一般将左右两边的翼楼联通了起来。

沙加拆下左手的绷带,年数久了,白色的绷带自然发黑发黄。左手臂上有一道不算太大的伤疤,随着岁月的流逝,正逐渐淡去。沙加对着自己刚才挂起来的灯笼的影子,在黄晕的灯光下细细观察那条绷带,绷带上有如梅花一般的血迹。

那是在他被炸弹炸伤,接近康复的某个黄昏穆给他的。那段时间,穆每天给他更换纱布,后来战地物资短缺,纱布用完了,穆就把自己仅有的一件白衬衫撕成条,沙加玩笑道,你总得留件好衣服等着战后授勋啊,难道到时候全身裹着绷带去么。

终于要出院了,要回到丛林里继续他的扫雷生涯,出院前那天伤员不多,穆难得抽空,两人去旁边的铁道上走走。南北封锁时期,铁道上都不通车,他们就躺在铁轨上,看天上一朵云漫无目的地追逐另一朵云。他们原本说话不多,在经此一劫,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穆从包里取出一条白布,布上有风干的鲜血痕迹。那痕迹点染的图案恰如一枝凌寒自开的腊梅。穆说,这是某天从他手上拆下来的带血的布中的一条,他看图案漂亮,便留着,没扔。

穆掏出剪刀,将布条裁成两溜,红梅盛开的一半给沙加,枝干苍劲的一半自己留下。沙加不知该把得来的布条放在哪里,战火纷飞的年代,放在哪里都不稳妥,想了想,只得缠在手上,只要自己活着,这布便跟着他,若是死了,如果左臂侥幸没被炸飞,埋骨时这布条也能永远陪着他。沙加一直侥幸没死,于是布条一缠便是许多年。

小和尚言悔他们开始放鞭炮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如枪声,复如雷声。然而沙加的耳朵不好,这也是那次爆炸的后遗症,当时不远处的战友——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误踩了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他站得近,不仅左臂被炸伤,连左耳膜也被震了,后来听声音便不清楚。这对作战来说固然是劣势,但退伍后却觉得耳聋也有耳聋的好处。就像念经的时候喜欢闭上眼睛,将世间的纷乱挡在门外。微聋的耳朵也能替自己滤去不少嘈杂之声,所谓耳根清静。

此时,小和尚言悔他们的鞭炮声,在沙加听来,像隔了一层膜,好似渺远的炮声。

会馆的鞭炮声异常响亮,人们纷纷捂住耳朵。穆因为割破了手指,还在包扎,坐在距离门口较远的室内,听鞭炮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穆转过身去,望着欢闹的人群,这种隔着遥远的距离听炮声的事情他做了许多次。那时候沙加还在河对岸的小山上做拆弹兵,他在河这边的营地做医生。每当远处传来地雷或炸弹爆炸的声音,他总会回过头去,朝小山的方向张望,心里暗暗祷告,但愿那不是连里最优秀的拆弹兵沙加不小心马失前蹄。他朝着小山的方向望,什么也望不见,最后总是等回来汇报消息的情报员确认沙加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穆转过身去,继续给自己流血的手涂碘酒。这样很好,他想。

如今,沙加杳无音讯,这固然令人怅惘,但不管怎样,战争结束了,穆微微一笑,将瓶盖拧紧,他至少不用每次一听见隆隆的声音便紧张不已了。

门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小孩子们围着鞭炮欢呼雀跃,那声音和记忆里小时候邻居家孩子放鞭炮的声音异常相似,放鞭炮总免不了被炸到或烧到,偶尔也会有小孩的哭声夹杂其间,这不,有孩子的哭声从门外传来了。

穆闭上眼睛,纷纷乱乱的嘈杂之声,风声,笑声,哭声,鞭炮声,脚步声,叫卖声,车轮声,争吵声,声声入耳。他从未觉得,原来这世上的噪音也可以如此动听。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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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关于命运的回环往复的故事。尽管两人失散于战火中,然而命运的交错却仍在冥冥之中将两人连缀在一起,正所谓万缕千丝总如是,万水千山总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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